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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良友的目光,更是像被钉死在了那个亚克力盒子上。
她看着那个染血的、属于谢榆的文件袋,那天下午的所有细节——刺目的阳光、飞舞的尘埃、谢榆璀璨的笑容、骤然涌出的鲜血、文件袋落地的轻响、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无边无际的血泊和冰冷——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瞬间以百倍千倍的强度,轰然冲回她的脑海!
她猛地闭上眼,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崩溃的尖叫压回胸腔深处。
告别仪式开始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着简短的悼词。
班主任老张代表学校上前发言,声音哽咽,几次停顿,提到谢榆的优秀、勤奋和突如其来的变故,台下啜泣声更响。
周岚没有上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家属区的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固的哀恸。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告别台上女儿平静的脸。
然后,是遗体告别。
人们排着队,缓慢地、沉默地,依次从告别台前走过,鞠躬,献上手中的白色菊花。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掩面而泣,有人只是红着眼眶,深深凝视。
轮到林良友了。
她在母亲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告别台前。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清晰地看到谢榆脸上化妆品的细腻颗粒,看到那长长的、再也不会颤动的睫毛,看到白色纱幔下脖颈处冷硬的线条。
那身崭新的南大校服,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更像一种尖锐的嘲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奔流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想伸出手,去碰碰谢榆冰冷的手,或者抚平那身衣服上或许并不存在的褶皱,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自己胸前,也仿佛要滴落到那个沉睡的人身上。
母亲将一朵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谢榆手边。
林良友看着那朵花,又看向谢榆平静的脸,看向旁边展示架上那烧焦的日记和染血的通知书……巨大的、绝望的悲伤,混合着深入骨髓的自责、悔恨和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感,终于彻底击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良友!”
母亲惊呼一声,和旁边眼疾手快的程挽宁一起,用力架住了她。
林良友没有完全倒下,但她也无法再站立。
她半靠在母亲和程挽宁身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却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程挽宁也早已哭红了眼,紧紧抱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陪着她一起流泪。
陈孀是独自来的。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戴着黑框眼镜,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长久地、冷静地注视着告别台上的谢榆,注视着那两件特殊的“遗物”
,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物理命题,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内部的哀悼。
告别仪式接近尾声。
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的告别。
周岚缓缓走上前,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鞠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谢榆冰冷光滑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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