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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万人慢慢变成八千，五千……一直死人，可也一直有人活着，生孩子，我们觉得，我们这地方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那个幽深的地穴，那里传来低沉的心跳，仿佛大地的肿瘤在搏动。
“五个月前，太湖水一夜之间，干了，露出烂泥，臭气熏天。
接着是地震，没完没了。
然后……虫神就来了。”
“它从地底出来，碰着什么吃什么。
开始是房子、车子，后来是田，是养的牲口。
它太饿了，动静太大，会把别处的怪物引来。
后来我们发现……只要定时给它点吃的，它吃饱了，就能安静一阵子，地也不震了。”
“先是用光了最后存的粮食，然后是饿得走不动的牲口。
后来，牲口也没了。
村里几个老伙计，自己商量好了，走到那洞口……跳下去了。
他们说，活够了，腿脚不行了，省下口粮给娃。”
“再后来，老家伙们也差不多没了。
剩下的人，不想死了。”
老太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没人想当下一个。
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抽签吧。
公平。
抽到短的，就去伺候虫神。
长的，就多活几天，多种几棵野菜，多打几只老鼠。”
“刚才那小伙子，是我亲孙子。”
老太太看向地穴，“手气不好，抽到了。
饿了好几天，没力气了，刚才冻晕过去……也好，少受点罪。
他们两个，是这轮的中签，负责送。
下一轮，可能就是别人送他们。”
她说完，周围只剩下更深的死寂，和地穴中传来的，规律的渗人波动声。
紫光站在那里，仿佛被冻住了。
她预想过血腥的暴力，疯狂的崇拜，甚至是被胁迫的惨剧，却唯独没想过，是如此麻木、如此合理、如此疲惫地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自愿。
她胸口的怒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凶，更痛。
可这火焰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敌人去焚烧，只有那如山岳般的巨物，横亘在深坑之下。
“清场……”
紫光开口，“把所有还能走动的人，全部带走。
一个不留。”
紫光的命令被迅速执行，那两百多位幸存者，沉默地如同提线木偶跟上了紫光的人。
有老人固执地不愿意挪动，紫光也没说什么。
那位献祭了孙子的老太太，不住地劝解道：“人挪活，树挪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啊，跟他们走吧，他们能吃饱，他们有武器，他们没动手，他们不是坏人。”
离开时，老太太回头看了眼波动的地穴，干涸浑浊的眼眶里，依然是一片麻木。
紫光站在冰崖顶端，看向那深邃的巨坑，寒风卷着地穴中涌出的，带着辐射的腥臭气流，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我会回来，带着能灭掉它的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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