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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又听下面三三两两的聊起了京中最近的热闹。
比如郑小侯爷一病不起,遣散了侯府养的戏班子,今日茶楼请的这戏班子便是其中一个。
有些消息灵通些的权贵子弟全知底细,分明是郑小侯爷已经“无能为力”
,不由一个个暗暗交换了眼神,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璟王对圣上不敬,被下旨圈禁之后,郑小侯爷也曾试图找璟王府的麻烦,一雪前耻。
然而璟王一时失势,也不是昌远侯能动的,竟也无从下手,只得暂且作罢。
这桩旧事说来还是宁臻玉点的火,他此时只在二楼听着,神情不变。
郑小侯爷的花边消息掰扯得差不多了,底下的话题兜兜转转,逐渐转向了朝中近日风头最盛的谢鹤岭。
言语间多是歆羡他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前途无量,也不乏含酸带刺的:“他这厢春风得意,父兄却还在大理寺关着呢,不日就要流放,他竟也不闻不问?”
“以谢大人今日的地位,但凡有意,贵妃赵相哪个不会给他一分薄面?真正是薄情寡义。”
有人百思不得其解:“谢大人怎就对宁家如此绝情……”
又有人意有所指,窃笑道:“如何算是绝情?谢府里不还养着一个么,可见是万分情谊都在一人身上了。”
“私逃之罪都能免了,谢统领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汤药!”
提起这茬,众人便来了兴致,议论起了年关那阵,相国寺之行闹得人仰马翻之事,真真假假掺杂不一。
又有个冷笑一声,切齿道:“可见是有些手段的……你我不好此道,如何能知这位宁公子的厉害。”
这人说到半途,还打算说些龌龊的痛快痛快,忽而脑袋上一疼,竟是一个酒杯砸在他后脑,砸得他脑际嗡鸣。
他捂着脑袋抬头一看,只见二楼一扇屏风遮掩处,影影绰绰映着人影。
一个仆役拂了珠帘,探身朝楼下的茶楼伙计唤道:“这酒都冷了,还不换热茶上来!”
区区奴仆如此目中无人,这人心中大怒,立时指着他要发作:“你敢!”
然而话到中途便哑了声——只见珠帘拂动间,露出半张冷淡侧脸。
这人浑身一僵,当即偃旗息鼓,仆役却似乎才认出他,惊呼道:“是闻家少爷?你的脸怎么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已足够吸引近处数十人的目光,个个转了过来,闻少杰立时窘迫不安,抬起手试图遮脸。
原是他上回出言不逊惹恼宁臻玉,打坏了鼻梁,此刻面中横着一块疤,显眼极了,将这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毁了个七七八八,遍请名医也再难医治。
此时二楼毫无反应,闻少杰却再不敢抬头,只得面色尴尬,遮头露尾匆匆离去。
宁臻玉连看也懒得看,他处境如此,对市井中的这些流言大多已不在意,只是闻少杰这人叫他格外厌恶。
小厮来换了热茶,宁臻玉捂着茶杯,双眼朝着楼下的戏台,目光逡巡。
半晌他捕捉到一道人影,忽而目光一动,吩咐道:“去画坊问问,我那幅画该裱好了。”
那画坊离得远,仆人有些迟疑,“那您……”
“这出戏还有几折,够你来回的了。”
宁臻玉说着,塞了他一把糕点果子,“去罢,别叫我等太久。”
仆役这才匆匆去了,宁臻玉只在座上默然听了片刻,走廊上逐渐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这脚步声又停了,半晌,严瑭艰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臻玉。”
宁臻玉没有动,只看着自己的手。
他手上的冻伤还未完全愈合,瞧着凄惨,除了谢鹤岭有时握在手里把玩,或是床帏内欺负他,他平日都藏在衣袖里。
此时他却伸出这双有些可怜的手,替严瑭倒了杯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严兄。”
这当然是违心话,他已在这茶楼等了两日。
此处三面被屏风围着,算是看戏的好地方,四下无人,严瑭有些局促地在宁臻玉身旁坐下,看见宁臻玉手上的伤口时,更是有愧。
原先他心里对宁臻玉不告而别确有愤怒,只觉被戏耍,夜深人静时更涌上一层被抛弃的怨恨——他如今确实势单力薄,只能向谢鹤岭低头,若是宁臻玉不愿意等他,为何在西池苑还要给他希望?
然而这点怨愤,见到宁臻玉时又散去了。
他放轻了声音,“谢大人他……有没有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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