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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陆泽咬了咬牙,跳上了开往皖南山区的长途车。
当大巴车在层峦叠嶂的山路上盘旋时,窗外的景象开始变了。
这里一眼望去,没有水网,只有梯田,没有富庶,只有贫瘠。
但也恰恰是在这里,让陆泽感受到了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最直接的影响。
他借宿在一个山脚下的村庄,看到了分到土地的农民,几乎是用匍匐的姿態,在土地上用手一寸寸地捡拾石块开荒。
他永远忘不掉,一个皮肤黝黑皴裂的老汉,乍一看六七十岁,但其实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咧著嘴指著那片贫瘠的坡地,对陆泽说:“这是俺自己的田。
多种一斤粮食,就都是俺自己的。
这辈子,值了!”
那双浑浊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深深烙印在陆泽心里。
他这才明白,对於中国的农民来说,任何宏大的敘事,都比不上真真切切的土地以及一碗实实在在的稻米饭。
这二十多天的奔波,让他又黑又瘦,但他的精神世界,却前所未有地丰盈。
他的十几本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和零散的感悟。
在一个又一个闷热的夜晚,在乡镇招待所那昏暗的灯光下,他將这些鲜活的素材进行分类、提炼、整合。
陈厚土不再只是桑田村的陈根生,他身上有了苏南那个守著社队企业不放的老书记的性格,也有了皖南那位死也不肯把水渠分包出去的生產队长的影子。
更直观地说,他代表著一个正在远去的、讲究集体与秩序的时代。
水生的形象也更加清晰。
他不再仅仅做豆腐,他还可能去倒卖化肥,去天南的广州“看货”
,他身上有浙北小商贩的精明,也有皖南青年走出大山的渴望。
他代表著一股衝破旧秩序的、混乱而蓬勃的心气。
沈绣云的村诊所,掛的也不仅是“自负盈亏”
的牌子,更牵掛著无数农村妇女在“计划sy”
与“传宗接代”
夹缝中的眼泪与无奈。
她的故事,几乎在每个农村都有不同的迴响。
而梅香,那个逃离包办婚姻的广播员,陆泽在苏南的工厂里见到了太多这样的女孩。
她们逃离了农村的土地,却未必能成功地拥抱城市。
她们是城乡变革中最脆弱、也最容易被牺牲的群体。
当他將最后一份人物小传写完时,窗外已经晨光熹微。
他摊开一张新纸,在抬头写下《春分》二字,然后用清晰的笔跡,绘製出“冻土”
、“惊蛰”
、“芒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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