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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倾耳，靠在他血淋淋的心口，听胸腔传来的心跳，噗通噗通，心跳得剧烈，仿佛要突破这血肉之躯。
沈握瑜拿起点翠凤钗，如同昔年握剑一般，用力往他心口刺去。
赵毅说心若被刺破，痛不欲生，但人会很快死去，绝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让奸佞死得那么快，总要用尽酷刑慢慢折磨。
可沈握瑜却不吝啬于给沈文远一个痛快。
她要他死于心碎，死于寒水，把沈瑜尝过的苦都尝一遍。
痛楚使沈文远好看的脸扭曲变形，他含糊地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小瑜，我们去漳州，再也不要回来。”
去漳州，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
她本是要放他自由的。
漳州镌刻了他的政绩，论迹不论心，那片荒凉地被他治理得很好。
他应该永远留在漳州，如果她能和他一起，在漳州做一对平凡夫妻，多好。
他知不可能，也知他早就亲手湮灭了和沈瑜的任何可能性。
反正他也疯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做场痛彻心扉的美梦。
恍惚回到十一岁那年，小瑜问他，如果不做外戚，不做沈文远，他想做什么？
他现在或许可以回答她了:他想做一个正常人。
过往，英国公待他甚严，他若对人或物流露出点滴喜欢，就会被训诫，在祠堂中看着所爱之物尽数毁灭。
渐渐地，他便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他只知道杀伐果断，阴谋算计，口是心非。
也许到了地狱，他们还是要不死不休。
最后一起受油煎，躺刀山，受种种酷刑，烂成泥，再也不分你我。
他用残缺的心脏想：小瑜，千万不要去天上宫阙，你要陪我一起下地狱。
沈握瑜现在是个凡人，没有读心术，可她却似乎从这疯子痴狂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幽幽说了句“沈文远，你一个人下寒冰地狱吧。”
寒冰地狱众生多是在世冷漠无情的人。
“姜昀，趁他还有一口气，把他扔冰水里。”
明早湖面又该结冰了，好不容易才凿出这流动的一小截。
姜昀在他身上绑了块花岗石，然后将沈文远推到湖中。
女帝面色如常，目送着沈文远沉入湖底，看着他的血将流动的湖水染红，看着他睁大眼睛痛苦挣扎，沉入湖底。
“传朕口谕，从今以后，若非朕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西苑。”
在场的几人连忙下跪接旨，姜昀揣测女帝的心思，只当她是亲手复仇，要将旧情埋在西苑。
姜昀有几分叹惋，在场的人中，唯有他知道这段隐晦的情，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
他们从总角之宴到相看两厌。
他的陛下，本有一颗仁心，却被沈文远这样的逆臣消磨。
陛下从孩提时代便思慕的人，也是密谋多年置她于死地的人。
她变得冷漠无情，也是情有可原。
銮驾回宫时，几个宫人正提点在宫道上撒草木灰，以免路滑惊了圣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艾草的味道，銮铃的声音清脆悠长。
最凛冽的寒冬，内廷四四方方的天空中，一只离群的翠鸟飞过，它抖去羽毛上的雪，从一根枝头飞到另一根枝头，拣尽寒枝不肯栖。
它还不知道，銮驾中的女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存在，尽管那是颗不属于她的心。
沈握瑜将手覆在心口，感受心脏的剧烈跳动，还有剧烈疼痛。
“你又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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