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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地界的桩桩惨案至今记忆犹新,佐恭亭每每回想起来无不痛心疾首,他生就侠肝义胆气性大,如遇不平事必要仗义执言,一想到今之祸乱皆出自一人之手,简直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
“虞惑那条疯狗如今逮谁咬谁,天下都被他咬出个血窟窿了还不知收敛!
司天监里一群为虎作伥的蠢货孽畜,横行霸道、暴戾恣睢、草菅人命,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我看皇帝老儿也是个昏了头的,养那么个狗东西在身边,真不怕哪天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越骂火气越大,桌子拍得啪啪响,白栩真怕他把屋里那张楠木桌给拍碎了。
说起来他们佐家人果然一脉相承的嘴毒,佐伯伯骂人也是这么豪横,这么词锋犀利,听他们骂人简直身心舒畅、荡气回肠,怎一个解气了得。
见他如此义愤填膺,满屋人的怒火尽数被点燃,白栩受他感染,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时提剑冲出,直取虞惑首级,其他人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冲杀。
唯独段尚清一人深思熟虑道:“皇帝对司天监和虞惑到底是什么态度?信任还是猜忌?”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瞬间熄灭躁火,大脑一瞬清凌,终于能理智思考。
佐恭亭叹了口气,摇头道:“实在揣摩不出。
外界皆传虞惑手握重权、势倾朝野,若他真有这般滔天势力,为何不直接动用十万禁军与玄门百家开战,反而要绕道西北,蚕食旁门左道,只将争端止江湖?”
众人噤声,亦是猜不透,各般猜测暗藏于心,越细想越心惊。
白栩道:“如此说来,皇帝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纵容虞惑,那司天监这些人命官司,都是他们背着皇帝搞出来的?这般欺上瞒下、暗度陈仓,不怕皇上发威么?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么肆无忌惮?”
虽是问话,但其实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若一切都是皇帝默许,便都说得通了。
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十三岁那年的记忆仍历历在目,他实在没法把那个爱民如子、风华正茂的皇帝和众人口中这个阴狠毒辣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十三岁那年,西北戎狄叛乱,侵扰边陲,危害边关百姓,皇帝御驾亲征,平乱安民,凯旋之日恰逢圣寿,双喜临门,于是大宴天下,共庆太平。
白栩随母亲入宫庆贺,原本只在席间随手写了几首贺诗,不料竟得皇帝青睐,博得龙颜大悦,由此,他“江州才子”
之名传扬开来。
其实他并非传言中那般天降奇才,也没有世人夸大其词的神异天赋,那几首诗甚至不乏借鉴前人之处,可皇帝依然厚赏于他,更因他年纪尚小,特赐座御前,共赏乐宴。
那时他便觉得,当今皇帝是位心忧天下,与民同乐的明君。
西北可是他亲手平定的疆土,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祸乱再起而无动于衷么?
明明曾是马上天子,守成贤君,短短几年,真能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还是说,他本就是这种人?
白栩心里有些难受,一种遭人背叛的惊诧与愤怒一齐涌上心头,邪火只烧了一瞬又速速灭掉,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能埋怨当今天子?
他喉头发紧,没理也要力争:“陛下早年治国有方,政绩斐然,我不信他能容忍虞惑这等宵小之徒祸乱朝纲。”
段尚清见他愁容愈深,知他难以接受,抬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头,柔声宽慰:“人是会变的。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求到了长生?翻开史书尽是前车之鉴,他却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若真的贤明,司天监便不该存在。
江湖与庙堂百年来井河不犯,唯独他忌惮、猜疑,要靠司天监来威慑,好彰显他并非受制于玄门。”
他稍稍凑近,语气更缓:“阿栩,别把他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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