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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工匠世家,早年跟着父亲造过佛郎机,对火器的门道熟得很。
看了半晌,他才斟酌着开口:“陛下,赵士祯的设计确实精妙。
就说这‘掣电铳’,母铳装火药,子铳预填弹,打完一铳换子铳,比佛郎机拆铳装弹省了大半时辰。
可……”
“可什么?”
朱由检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案边。
“可造起来难啊。”
徐尔默指着图纸上的铳管标注,“您看这‘钻膛如镜’,要求铳管内壁光滑无纹,得用百炼精铁反复钻磨。
可如今工部的铁厂,遵化铁厂去年遭了水患,炉子塌了一半,剩下的工匠连工钱都领不全,炼出的铁多是粗铁,一钻就裂;苏州铁厂倒还能出些精铁,可运到京师,得经漕运转陆路,路上要被层层盘剥,等送到火器局,十斤铁里能剩八斤就不错了。”
,!
站在一旁的老匠人王二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局促:“陛下,小老儿斗胆说句实话。
前几年造佛郎机,铳管粗细差个半分还能凑合用,可这‘迅雷铳’的五管,得严丝合缝地装在主轴上,差一丝,轮转的时候就卡壳。
小老儿去年试着造过半具,五根铳管废了三根,最后那具勉强转起来,一扣扳机,竟炸了一根铳管,差点伤了人。”
另一个匠人李老栓也跟着点头:“还有那火药,图纸上写‘硝六、磺一、炭三’,可如今军中的火药,掺沙子、兑草木灰是常事。
上个月给宣府送的火药,竟有三成是‘假硝’,点着了就冒黑烟,打不出五十步远。
就算铳造好了,用这火药,也是白搭。”
朱由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难处。
登基三年,他撤了魏忠贤,整肃了阉党,可朝堂上的弊病积重难返。
东林党人嘴上喊着“节流”
,却不肯动自家的田产;地方官借着“剿匪”
“防边”
的名义搜刮百姓,军饷层层克扣,到士兵手里,只剩些掺了沙子的粮食。
去年冬天,陕西边军因为欠饷哗变,他急得从内库拨了十万两银子,可等银子到了边地,竟被总兵官挪用了三万两修私宅。
“难?再难,能比守不住边墙难吗?”
朱由检突然一拍桌子,案上的参茶晃出了水痕,“永平府的百姓,被鞑子掳走的时候,哭着喊朕的名字,朕却只能看着他们被绑在马背上带走!
陕西的士兵,冻得穿不上棉衣,拿着生锈的刀枪跟流寇拼,朕这个皇帝,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曹化淳连忙递上帕子,却被朱由检推开。
徐尔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陛下,臣不是推诿。
只是这火器制造,非一日之功。
若是陛下肯允,臣有个法子——先从火器局挑二十个手艺最好的匠人,集中在京师西郊的作坊,用内库储存的精铁试制‘掣电铳’,先造十具出来,送到京营试用。
若是好用,再奏请陛下,从内帑拨些银子,修复遵化铁厂,招回散佚的工匠,慢慢扩大规模。”
朱由检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二十个匠人,十具铳,要多久?要多少银子?”
“回陛下,若是原料充足,匠人全力赶工,一个月能造出十具。
银子的话,买精铁、备火药、给匠人发工钱,大概需要五千两。”
徐尔默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内库的精铁,去年给蓟辽督师袁崇焕造红衣大炮用了不少,剩下的恐怕不够造十具‘掣电铳’,还得从苏州调些过来。”
“五千两?”
朱由检皱了皱眉。
内库的银子本就不多,去年修黄河大堤用了三十万两,今年给陕西赈灾又拨了二十万两,如今剩下的,也就十几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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