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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像是有了实体,黏腻地贴在陆晚珩的西装袖口,丝质的内衬被潮气浸得微凉,每走一步,高跟鞋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都溅起细碎的水花,在寂静的巷子里敲出规律而清冷的声响。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扇落地窗,窗内的油画在雾气里半遮半掩,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梦境,和周遭破旧斑驳的居民楼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陆晚珩走过无数城市的艺术街区,看过拍卖行里价值千万的名作,也见过画廊里精心装裱的先锋作品,却从没有哪一幅画,能像此刻窗前这一幅半成品一样,轻易攥住她的注意力。
没有精致的画框,没有考究的打光,画布甚至有些边角起毛,颜料未干的痕迹清晰可见,却偏偏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灵气。
那不是迎合市场的匠气,不是堆砌技巧的浮华,是把雾港的湿冷、海风的孤寂、一个人独处的温柔与落寞,全都揉进了笔触里,干净,脆弱,又格外动人。
陆晚珩站在阁楼正下方,仰头望去,视线穿过弥漫的雾气,终于看清了窗内的人。
女孩背对着窗口,坐在一张老旧的实木画桌前,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被窗外透进来的冷光染成浅棕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腕,指尖握着一支数位笔,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画室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画具,颜料管东倒西歪,卷成筒的画布靠墙堆放,桌面上散落着铅笔屑和画纸,凌乱却充满烟火气,和她顶层公寓里一尘不染的极简风格,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陆晚珩站在楼下,莫名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惊扰了窗内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她做投行多年,习惯了快节奏的谈判、精准的利益测算、滴水不漏的社交辞令,身边围绕的要么是西装革履的同行,要么是精于算计的合作方,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每一句话都暗藏目的。
而窗内的这个女孩,像一株长在老墙缝隙里的植物,带着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也带着被生活磋磨的脆弱,这种反差,让她尘封已久的内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陆晚珩抬手,理了理被雾气打湿的西装领口,确认仪态得体后,才迈步走向阁楼入口。
这栋老楼没有电梯,只有狭窄陡峭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面上涂着小广告,转角处堆着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颜料松节油气味。
她一步一步向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密闭的楼梯间里不断回荡。
画室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没有装猫眼,只挂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知意插画,约稿私信,木牌边角被磨得光滑,看得出挂了有些时日。
陆晚珩站在门前,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两秒,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三声轻响,打破了画室里的安静。
沈知意正盯着电脑屏幕修改第九张外卖插画,甲方要求把虾仁画得更大更显眼,颜色再红三分,她握着压感笔反复调整饱和度,指尖酸麻,眼睛干涩得发疼。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浑身一僵,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画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色线条,她慌忙按下撤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第一个念头,是房东来赶人了。
这半个月,房东已经上门催过两次,每次都脸色难看,话里话外都是逐客的意思。
沈知意攥紧了手心,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她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祈祷门外的人能自行离开。
她还没凑齐房租,没脸面对房东的指责,更不想失去这间唯一能让她落脚的画室。
敲门声没有再次响起,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安静地等待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警惕地看向木门。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细若蚊蚋:“请问……找谁?”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音色清冷低沉,像雾港深秋的海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又格外悦耳,没有半分房东的刻薄:“我看到窗外的油画,想和画师聊一下。”
不是房东。
沈知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升起新的局促。
她很少接待陌生访客,尤其是在画室如此凌乱、自己状态如此糟糕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颜料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眼底的乌青,一股强烈的自卑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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