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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有前次的失败,映雪慈此番不敢再有半分急躁,沉下心来,静观其变。
三人趁夜色掩护,在杨修慎的城外宅邸略作休整,和衣浅眠了一夜。
翌日一早,杨修慎动身前往城门处打听,果然得知城门戒严,出入皆需严格的盘查。
而皇帝新设的拱卫司声称诏狱有嫌犯逃脱,正隐秘地搜查各处府邸。
昨夜连夜查了谢府和映府,闹得人仰马翻,今日两府官员上朝,脸色皆不好看。
蕙姑长叹,“动作未免太快,这是想让我们坐困愁城,等到撑不住那日自投罗网。”
映雪慈垂眸:“若真等他们这么一日日的查下去,被捉到是迟早的事,倒不如先分散开,藏身市井,既能探听消息,又能灵活变通,不必离得太远,彼此能有个照应,却不会引人注目。”
她名义上是已死之人,宫中自然不可能以礼王妃的名义来抓她,所以才借口捉拿逃犯,而市井里的百姓每日为了维持生计疲于奔波,即便身边多出个邻里女眷,也不会太在意。
反之,若他们紧闭门户,终日不出,这种鬼祟行径才会惹人生疑。
福宁公主一夜未睡,坐在佛堂里等待消息,将一百零八颗佛珠翻来覆去捻了百遍,终等到心腹归来。
她倏地起身,“我连夜听到有拱卫司的人调动,想必是成了。
人呢?现在何处,我要立刻见她。”
她原打算将映雪慈诱出,牢牢掌控在手中,好叫皇帝和映廷敬颜面扫地,方寸大乱。
却听心腹急声道:“人出来了,却并非被我们的人带出。
我们安插在西苑的几名暗桩,今晨尽数被发现气绝身亡,皆被利落拧断颈骨,竟一个活口都未留。
而那映雪慈……如今也已不知所踪。”
第95章95皇帝似有所察,撩起单薄的眼皮望……
三日后,内城白纸坊的刘婆子家中,多了一位前来投奔的远房侄女,唤阿瓷。
刘婆子心善,替她在坊内谋了份浆纸的活计,白纸坊顾名思义,聚集着十几家专为宫廷衙门造纸的作坊,一家一户,以姓氏为记。
阿瓷每日去做工的那家,便叫吴记。
阿瓷手脚麻利,说话也温柔,看着像读过书的,十分知礼。
邻里见她年纪轻轻便盘了妇人髻,却没看到夫婿,不免心生好奇,遂问她何故。
阿瓷黯然垂泪,轻言细语道夫家原是秀才出身,故她也略通文墨,本少年夫妻恩爱甚笃,谁料老家遭了灾,丈夫不幸蒙难,她这才千里迢迢上京投奔姑妈。
边说,边用指尖飞快地掖去眼角的泪珠。
可那泪珠却像断了线,越拭越多,怎么都拭不干净。
她肩头轻颤,起初还强忍着,等说到丈夫蒙难,终是忍不住,轻轻别过脸,用衣袖掩住口鼻抽泣了起来。
她这一哭,倒让众人都面面相觑,神色讪讪,哪儿还好意思再问下去,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宽慰起她来。
阿瓷抹了泪,道想进屋歇息,众人见状,便也各自散了。
等进了屋,映雪慈神情淡淡的走到铜盆前,掬了捧清水打湿面颊,再用棉布蘸着皂荚汁液细细搓洗,她一面擦洗,一面留神听窗下的动静。
有两个邻里还在议论她,“当真命苦,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身世,咱们以后得多照应她些。”
“模样生得倒周正,可惜脸上有那么碗大个红胎记——唉,再想寻个好人家,恐怕就难了。”
二人嘀咕着走了。
映雪慈笑笑,对着清水中的倒影,往额角轻轻一抹。
触目惊心的红胎记霎时间无影无踪,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如刚剥去红衣的荔肉。
小院重归寂静,一钩弦月在天。
映雪慈闩上门,浆了一日的纸,她双臂酸痛的犹如上了刑具,双腿更因长时间的站立而极度酸胀。
民间没有日日沐浴的说法,但她还是烧了一炉热水,兑上凉的,用干净的布巾缓缓擦拭了两遍身体,疲惫有所缓解,这才勉强倒进床铺。
刘婆子出门了,家中只她一人,她不敢睡实,浅浅眯了会儿便坐起来,将支摘窗推开条一指宽的缝隙,下颌轻轻抵住窗棂,任经夜的风露吹拂润湿她白净的面颊,便就这样濛濛地看起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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