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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出院我不出院,我是病人,我要治病。”
她一边说一边抓散头发,在医院门口的小花园里转起了圈圈。
我拉住她,答应她不出院,她才安静下来。
从这以后,每次见到我,她都要眼巴巴地求我:“我不出院哦,我不出院,我害怕。”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宁肯呆在医院里,也不愿看到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世界了,但她终归要走出这个地方的,除非她的病永远治不好。
我故意拉下脸来,严肃地说:“不出院怎么行?人不能一辈子呆在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要出院,都要出去健健康康地生活。”
过了一段时间,姐姐的主治医生找到我,他有些疑惑,说姐姐的情况明明有了很大好转,谁知这段时间又加重了,他希望我这个家属能多来看看她,配合医院的治疗。
我想,刚刚痊愈的姐姐可能又得了另一种精神病。
这中间,李安生回来过一次,他的样子变了许多,他以前是个白皮肤黄头发的家伙,身上集中了洋气与野性两种味道,现在,他变得很黑,而且很瘦,也不爱说话。
他手上拿着一叠报纸,打开一看,全是关于黄达教授和姐姐的报道,那时的姐姐,披着长长的卷发,裹一袭怪模怪样的白袍子,像天外飞来的古怪精灵,完全不像现在,老老实实,憨憨厚厚,一坐就是半天,不说也不动。
我和李安生一起去看姐姐,姐姐那天状况不太好,医生不让她见家属。
她坐在轮椅里,隔着铁栅栏,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我们身上。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姐姐依然是美丽的,她的头发很长很长,直垂腰际,她默然端坐,腰背挺直,像一具蜡像。
医生说,跟别的病人不一样,她过分安静,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扮雕像,说是与众不同的人,才有资格留下雕像。
李安生久久地站在那里,我偷偷观察过一次,他并没有看姐姐,他看着脚前一米远的地方,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叫他,他不应,我决定先走一步,莫老师还在书店里等我去换班呢。
从劳改农场回来的父亲,样子变得有点迟钝,还多了一些坏脾气,动不动就冲人冷笑,还瞪眼睛。
有一天,他瞪着眼睛问我,姐姐回来后为什么迟迟不去看他,我说了实话,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我的遭遇,姐姐的遭遇。
他听了,咧了咧嘴,跌坐在椅子上。
整整一天,他没有改变姿势,他不说话,也不吃饭。
他面色黑里透黄,好像不是情绪的原因,而是生理的原因。
说实话,父亲让我觉得陌生,我知道自己应该去跟他说说话,跟他亲昵一些,甚至应该跟他抱头痛哭一番,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不听我指挥。
他的坏脾气一夜之间消失了,他突然变得谦卑起来,他做饭,洗衣服,清理衣柜和杂物,打扫卫生,还说要去找工作,挣点工资补贴家用。
一天深夜,父亲在外间叫我的名字,他让我去找把斧子来。
我把斧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猛地一下劈在护墙板上,斧子牢牢地吃进木板里,他拽住手柄,用力一别,护墙板断了,与此同时,一把把用保鲜膜包着的钞票啪嗒啪嗒地掉了出来。
就像凭空掉下一个炸雷,我瞪着那些钞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看我,继续劈着护墙板,一把把憋闷已久的钞票欢叫着跳了出来。
“这就是那50万,这就是你们的爸爸不惜毁灭自己,用十年牢狱替你们挣下的50万。”
当的一声,父亲把斧子扔在地上,斧子的一角将地砖砍了一个小坑。
他看也没看那些钞票一眼,径直去了自己当年的卧室。
两个星期以后,父亲失踪了,连同他从护墙板里劈出来的那些钞票。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连张纸条都没给我留,他走前没有任何迹象,以至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怀疑,他已不在人世了,他兜了个大圈子,最终发现自己的计划只有自己理解,这对他来说,很容易产生虚无的感觉,他在极度的虚无感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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