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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患者说已经得气,主刀医生就利利索索地操刀开腹。
在手术过程中,参观者都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随便眨,仔细地看着医生护士们的动作和患者的反应。
刘四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病人,在整个手术过程中神志清醒,表情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麻醉医生有几次问他:疼不疼?有什么感觉?他声音清晰地回答:不疼!
没有感觉!
等到手术结束,一撤掉手术单,患者脸上出现了动人的微笑,连喊了三声“毛主席万岁”
。
在场者喜笑颜开,就连外国人也和医生们热烈握手,表示祝贺。
接着,患者被送回病房,其他人去会议室开座谈会,庆祝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又一次伟大胜利,欢呼**的又一丰硕成果。
院领导讲话祝贺,秦组长介绍怎样在毛泽东思想指引下攻克难关。
然而到了最后,一个日本人站起来,当众伸出胳膊,展示他手腕上的几道红印和几个又深又青的指甲印。
他说:你们知道吗?手术中我走近手术台,无意中碰到病人的手,他就一下子攥住了我,长时间不肯松手。
隔着布帘,患者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的手腕却成了他转移疼痛感的一个物件。
你们看,这些指甲印就是他掐出来的!
所以说,我钦佩中国同行在针灸术上的发展,更钦佩这位患者的坚强意志!
这时,医院领导和医生们都很尴尬,但他们不做反驳,只是一遍遍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的医疗卫生路线万岁!
……这件事对刘四春触动非常大,他回到宿舍不吃不喝,通宵失眠,耳朵一直响着那个日本人的话。
他想,要说针刺麻醉一点不起作用,那绝对不是事实,不然,今天的手术根本不可能完成。
然而,只扎一针就开刀,这种做法的确叫人担心和生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本来要下四十多针的一项针麻手术,为什么非要減到一针。
多扎几针,让病人少一点痛苦不是挺好吗?想来想去,他明白了一点:目前在全国兴起的针麻热潮,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治病救人,而是为了政治。
拿今天这台手术来说,医生只扎一针就开刀,患者忍受着剧痛配合手术,其实是在共演一台戏--一台给外国人看的政治戏。
明白了这一点,刘四春十分痛苦,学习的积极性大大降低,再上课的时候,他都是心不在焉,听若罔闻。
有一天,他破例没有听课,独自去了医院的外科,与一个搞麻醉的同行谈起了针刺麻醉。
那位同行看看旁边没人,压低声音说:坦率地讲,针刺麻醉目前还在实验阶段。
虽然针麻攻关组早已公布了结论,说针刺穴位可以促进人脑和脊髓释放5-羟色胺、内源性阿片肽等化学物质,从而产生镇痛作用,但从临床情况来看,不是所有的手术都可以使用针麻,也不是所有的患者都适宜于针麻,而且,针麻效果还远远不够理想,尤其是有三个难关还没有完全突破:第一,镇痛不全;第二,肌肉紧张;第三,内脏牵拉反应。
这三点,就连攻关组的秦组长在私下里也是承认的。
刘四春说,既然还在实验,那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并且在全国推广?那位麻醉医生笑道:政治需要嘛。
刘四春摇摇头,心里非常沉重。
那天,刘四春还向那位麻醉医生求证了一件事情:尼克松访华时,是不是有一位随行记者在北京采用针麻切除阑尾。
那医生说,这件事他很清楚。
那个美国记者叫罗斯顿,在尼克松访华之前被《纽约时报》派往中国采访。
他在采访中得了急性阑尾炎,在反帝医院,也就是原来的协和医院接受了阑尾切除手术治疗,但用的是药麻,不是针麻。
手术后的第二天晚上,他腹部难受,该院针灸科的医生在征得他的同意后,给他下了针,为他消除了病痛,而且以后再没有复发。
这位记者回去后写了一篇文章,专门讲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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