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无论如何,这位最早启发了贾宝玉性觉醒的女人,这位第一次使他尝到禁果滋味的女人,这位在他情爱途程的起跑线上起过催化作用的女人,成为他心灵的守护神,是可想而知的。
那么,焉知这张药方不是曹雪芹与这位女神契约中的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呢?
正如鲁迅先生在短篇小说《药》的结尾,坟上出现一朵小小的花,在风中摇摆那样,是他对牺牲者在愚昧中永远孤寂的死,所作出的一点心祭。
鲁迅先生说出来了,我们有幸知道;曹雪芹没有说,我们只好体味和猜测了。
评论家居高临下,鸟瞰众生,难免有大而化之,眉毛鼻子一把抓的粗疏。
像王希廉这样的评家,敞开乌鸦嘴,大放厥词,搅七念三,完全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根本不知其味,纯系扯淡了。
因此,庸医杀人,庸评杀文,这样说固然偏激,但用来类比的话,还是有一定警醒意义。
所以,大师这张执意写在书中的药方,我认为应该是他那少年维特式的烦恼所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不可淡淡看过,否则,那一口鲜血,就没来由了。
作家在其字里行间,要想完全隐藏起自己,不露丝毫痕迹,是很难做到的。
可以掩饰,可以矫情,可以假张致,可以王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暂时可以,长久不行。
其本能、其天性、其下意识、其弗洛伊德心理,对一个作家写什么、不写什么,归根结底是要起决定性影响的。
所以,这些年来,在一些同行中间,为什么性无能的作家热衷写性?为什么一腿泥的作家硬扮贵族?为什么略有风头的女作家排他成性?为什么夕阳西下的老作家怨天尤人?为什么没落作家留恋昨天常摇头叹息?为什么普罗作家喝着鱼翅要铲除不平?为什么学历空白的作家削尖脑袋争当教授?为什么半瓶白醋的作家上蹿下跳全赖炒作?为什么酷派作家以骂倒众人求鸡犬升天?为什么媚外作家拿外国垃圾来欺骗国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己有关。
于是,缺乏什么,狂补什么,拥有什么,卖弄什么,显然是以上这些“为什么”
得以在文字中暴露的原因。
不是“文如其人”
,而是“睹文知人”
,这些同行们的内心情结最终是按捺不住的。
花言巧语也好,直奔主题也好,转弯抹角也好,卖乖卖快也好,或明或暗,或隐或显,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要表现出来。
虽然,深沉一点的人讳莫如深,但琵琶半面,欲盖弥彰,蛛丝马迹,仍有踪迹可寻。
而那些浅薄的人,情不自禁的烧包、津津乐道的自得、摇头晃脑的炫耀、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更不敢恭维了。
一位朋友说,每当见这等货的表演,恨不能踢过去几脚才解气。
这番话,多少道出大多数革命群众的心声。
因此,曹雪芹将张友士为秦可卿开的药方,抄在自己的作品中,很可能是他一次心碎的早恋记录。
一个极美丽,又是极成熟的女人,对正处于性觉醒期的少年,那**力是难以抗拒的。
那些曾经在歌德、托尔斯泰等大师笔下写过的场景,又在秦可卿对他启蒙时读到。
在贾宝玉心目中,她是色与性兼美的伊甸园里的夏娃,是最早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爱神。
所以,云板响起,丧音传来,在情天孽海中的少年贾宝玉(很大程度也是作家自己),能不“哇”
的一口鲜血喷出来吗?
虽然,秦可卿之死是这部史诗中胜过元妃之死、胜过贾母之死的最辉煌的篇章,然而,惊鸿一瞥,流星消逝,魂梦依依,人琴两亡,只有这张存有伊人芳泽的药方,其保存下来的愿望,对一个爱恋得太深的作家来说,那重要性是可想而知的。
固然这是作者私衷的表露,但如能给读者一个想象空间,何尝不可呢。
小说是语言的艺术,但也不尽然。
有的,可以用语言表达;有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有的,像国画上的空白,是用来作无边无垠想象的。
读者,不光捧着书在那里读,思索或许是最重要的。
因此,与阅读同时的浮想联翩、思绪万千、心潮起伏、感情升腾,在审美中获得愉悦,那才是艺术享受呢。
所以,性灵的文学特质,就怕庸人们在那一一坐实,尤其怕乱施虎狼药的胡庸医式的评家,文不对题,瞎白乱说,有时候,不仅毁了作品,还会毁了作家。
可敬的红学家们,几十年来使《红楼梦》变成作者信史的努力,干的正是这种大煞风景的事。
中国有的是足以向全世界骄傲的历史著作和史学大师,但能够进入全球文学视野中的不朽作品和文学大师,实在是屈指可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