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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起他总说:“那是消遣的时候看看的。”
他是怎样利用每一刻的光阴!
就是从消闲中也得教育之益,无怪他和木刻朋友通信时,观察之精确,句句说出来都是内行话。
如一九三四年写给张慧先生的信云:“蒙赐函及木刻,甚感。
拜观各幅,部分尽有佳处,但以全体而言,却均不免有未能一律者。
如《乞丐》,树及狗皆与全图不相称,且又不见道路,以致难云完全。
弟非画家,不敢妄说,惟以意度之,木刻当亦与绘画无异,基本仍在素描,且画面必须统一也。”
先生的率直批评,博得青年们的正义拥护,投函寄木刻请批评的,大有应接不暇之势。
张先生再寄木刻来,先生又报之书云:“顷收到十八日信并木刻三幅,甚感谢。
上月廿八日的信,也收到的。
先生知道我并非美术批评家,所以要我一一指出好坏来,我实在没有这本领。
闻广州新近有一个木刻家团体,大家互相切磋,先生何不和他们研究研究呢?”
“就大体而论,中国的木刻家,大抵有二个共通的缺点:一是人物总刻不好,常常错;二是避重就轻。
如先生所作的《船夫》,我就见了类似的作法好几张,因为只见人,不见船,构图比较的容易,而单刻一点屋顶、屋脊,其实是也有这倾向的。
先生先前的作品上,还有颓废色采,和所作的诗一致,但这回却没有。”
同年给木刻家李雾城先生函云:“三日的信并木刻一幅,今天收到了。
这一幅构图很稳妥,浪费的刀也几乎没有。
但我觉得烟囱太多了一点,平常的工厂,恐怕没有这许多;又《汽笛响了》,那是开工的时候,为什么烟囱上没有烟呢?又,刻劳动者而头小臂粗,务须十分留心,勿使看者有‘畸形’之感,一有,便成为讽刺他只有暴力而无智识了。
但这一幅里还不至此,现在不过偶然想起,顺便说说而已。”
这观察多么周到、深刻。
像这样的通讯,每个木刻家寄赠作品来时,先生都一样地给以正确的批评的。
而木刻青年对先生爱护之诚,并不因交往深浅而异,在他们沉痛的哀感,在他们踊跃的每人都极力把保存的遗札寄来之充分,我是多么感动到震抖。
我想:最好能够把先生每封批评木刻的信,插以原图刊印出来,不是很好的木刻示范吗?曾经把这意思贡献给某书局,大约制图费过巨罢,没有成功。
但是我总以为值得一做的,我时常想念到这样做或者不是没有意义的。
鲁迅先生说:“希望在将来!”
木刻是有将来的前途的。
先生对文学有爱好的,帮助他们出些书,有关系的书店真不少。
从北新、未名社、朝花社、春潮书局、大江书铺,以至《译文》《作家》《中流》《海燕》《奴隶丛书》等,到如今,虽然北新仍健在,而从事文学运动之锐气已消,其余则又先后消灭,真令人有风流云散之感。
尤以未名社一向对出版业是那么认真,精选,卓有信用,乃忽停顿,为先生所可惜不置。
又因同情被压迫者之故,先生不惜助之者,如联华书局。
主持人某君,本为某书局职员,多年做工,月入不过数金,要求先生给他一二本书出版,以济困急。
乃以《南腔北调集》《准风月谈》等与之。
又陆续以瞿秋白(用乐雯笔名)编校的《萧伯纳在上海》,和他(用易嘉笔名)译的《解放了的堂·吉诃德》,及曹靖华译的《不走正路的安德伦》等与之;有时且为之垫付排工等费。
因其困迫,不但先生自己不肯开口讨版税(只在后来病时及先生死后陆续收些版税),就是替朋友介绍的也是如此,约在半年前曹先生才收到版税二十元。
先生宁可自己过刻苦生活,而从井救人,绝口不肯言穷,愈是困难,愈是如此。
而人们还有计划地造他的谣,说他逃难时也把帐目带走。
其实就算有帐目罢!
资本家的帐目,还不是他自己有数?而先生的朋友,也从来不因先生介绍出书收不到版税过问一下,这种相知、相信、相互了解,是超物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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