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抑扬作品,褒贬作家,剖析潮流,针砭弊端,提倡什么时,谆谆告诫之心,言短意长;反对什么时,循循善诱之情,溢于言表。
评家对作家的帮助,某种程度上类似医生的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据我所知,中国作家身体健康者有的是,但作品是否也很健康,谁也不敢打保票,因此,如病人需要医生一样,作家需要批评家和评论家,更需要前瞻性的文学理论家。
因为,文学家按感觉来写作,评论家按规则做文章,感觉,很难说好或不好,规则,却是能作出该和不该的判断。
所以,凭感觉的文学家,常常需要依赖懂规则的评论家指点,这就好比车要靠马拉着走。
但是,理论有时可能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长青,死的规则与活的感觉脱节太多的话,在文学史上,我们便会看到车推着马走,或者车拉着马走的评论缺席的现象。
或点石成金,剖璞见玉,或一针见血,弹无虚发,或隔靴搔痒,不着边际,或买椟还珠,射不中的。
正如医生,有高低之别,评家,也是有好差之分的。
遇到高明的医生,药到病除,遇到低劣的医生,聋子治成了哑巴。
同样,遇到好样的评家,如醍醐灌顶,遇到差劲的评家,一锅浆子,越搅越胡涂。
深通医道、有儒者风度的张友士,作为评家而论,这是对作家最有帮助的,因为他说真话,行,或者不行,虽然他说得很技巧,你能明白。
而且他对毛病所在及其成因,并不隐讳,敢于坦陈他不敢苟同于别人的见解,既不附和,也不排斥,只是切中实际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商量着解决的方案,这就难能可贵。
派头不小、身份很高的王御医,自是大家风范。
这样的评家,多泛泛之谈,好原则指导,喜旁敲侧击,你别指望他在一些具体的问题上他能答疑解难,但他言谈中的智慧火花,对作家的撞击,说不定山穷水尽以后,忽有柳暗花明的启发。
而王一贴式的评家,就等而下之了,他那“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梨熟为度”
的“疗妒方”
,按他所讲“吃过一百岁,人横竖要死的,死了还妒什么,那时就见效了”
的说法,这就很像经常在作品讨论会碰到的,发表一些不咸不谈看法、不荤不素意见的评家,对作家而言,多么有用说不上,多么无用也说不上,但没有王一贴的口若悬河,口吐莲花,会场气氛还真是热烈不起来。
至于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的胡庸医式的评家,来给作家治病,倘若允许我选择的话,我不会挂他的号,不是怕治不好,而是怕被他治死。
所以,医生瞎治,不行,评家瞎评,也不行。
治不好病,会死人,评不好文,不会出人命案,也很坑害作家的。
海明威就说过,三十年代的一些美国作家,由于按评家的教导写作,结果患了不育之症,再也写不出任何作品了。
对于文学,对于作家,碰上王一贴式的评家,吃那等于好话说了千千万,废话说了万万千,也许疗效甚低,但耳朵还是受用的。
碰上王御医式的评家,不完全肯定,又不完全否定,顶多要求你删繁就简,去芜存菁,顶多希望你再上层楼,更下功夫,居高临下,或褒或贬,难免会有一点不开心,但不至于休克死人,从此完蛋。
碰上张友士式的评家,期望于文学繁荣、恨不能掏心窝子地助你一臂之力,碰到如此良师益友,岂不三生有幸?
兰陵笑笑生写《金瓶梅》,出现的医生不少,但都停留在情节需要、起符号作用的角色层面上。
而《红楼梦》中前八十回,出自曹雪芹笔下的医生——张太医之认真剀切,王御医之温文好礼,王一贴之山吹神哨,胡庸医之乱来一气,每位都是文学上独特的“那一个”
,悉皆写得栩栩如生。
因此,我想,曹雪芹创作《红楼梦》,到第十回“张太医论病细穷源”
,要是遇上胡庸医这样的评家,这副给秦可卿治病的药方,肯定会是“令芹溪删去”
的结局。
所以,对作家而言,最怕的,是胡庸医,离得尽量远些,没坏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