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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成一圈的邻居们个个瞳孔放大,掩饰不住对看热闹的喜爱。
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为她们说一句公道话,好像生怕那戏剧性的场面会因为自己的参与而结束。
在田园看来,他们如同帮凶,隔岸看着船沉而绝不伸手。
也有少数围观者心里是同情这些姑娘的,但对干部的惧怕使他们装聋作哑,不肯多嘴。
有个邻居壮着胆子帮着说了句好话:“去年他家没有生嘛!”
“没生?去年腊月初五那天生的,别想瞒我们政府!”
他们看上去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家里的东西,从牲口到农具,从衣箱板凳到碗橱、吃饭的锅,一样一样放到自行车上被拉走,零碎的不值钱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
被搬运一空的家一片狼藉。
每次临走时,大队干部都会丢下一两句充满正义感的话:全中国人民都像你这样,我们国家早被挤破了。
再执迷不悟,我们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不管他们拿什么,田园从来不去阻止。
她觉得那是正义的惩罚,就像电影里日本鬼子必败的事实一样不可怀疑。
如果她阻止,像母亲交代的那样,跪下来眼泪汪汪地磕头求饶,磕出血来,那么损失肯定能减小,但是田园自己没有,也没有要求屈膝待跪的妹妹那样做。
不过损失虽然大,损失之后,头年生的孩子第二年基本就可以见光了。
田园看到母亲战胜了他们,一方面感到庆幸,因为生个弟弟是这个家庭的中心任务,另一方面又感到沮丧,因为代表正义的干部办起事来拖泥带水,回回无功而返,一点不像电影里的八路军。
他们的妥协令她感到茫然,是非变得混乱。
通常村干部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母亲就会急匆匆从树林子里奔出来,步子多了几分从容,也多了几分忧郁。
田园记得,那时的母亲已经变了,那个鲜亮骄傲的姑娘已经被膀大腰圆的形象所代替。
没有理由不承认这也是母亲,但这母亲仿佛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显得沉重而黯淡。
每次母亲踏进家门看到家中的惨象,就会一屁股坐在大门口放声呼嚎,抹着鼻涕听田园哆哆嗦嗦地汇报损失的情况。
汇报加重了怒火,母亲恨恨地指责起这帮没用的废物看不住家。
哭泣和数落不能化解心里的郁闷时,母亲就会操起那根挑水的铁钩子。
家里的铁钩子总是放在大门口,默不作声地见证这一切,大队干部们从来不把铁钩子作为没收的对象,铁钩子总是能够烘托这位妇女愤怒的**。
铁钩子所到之处伤痕累累。
打到头上,顿时肿起,严重的时候血肉模糊,青紫一片。
孩子们扭曲着身子东蹦西跳,嘴里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哀叫,哀叫从三四个年幼的女孩子嘴里同时迸发,抑扬顿挫,此起彼伏。
母亲咬着牙,下手毫不留情。
她曾经爱过这些孩子们,抱过她们,给过她们明亮的笑容,但是这会儿,她的心里没有家,只有愤怒。
后来田园觉得自己比大队干部还要愚蠢——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到提前藏好那让人头破血流的玩艺儿呢!
黄昏过后,发泄完的夫妻俩坐在门槛上,失魂落魄,默默无言,像两个堆在山上的土堆一动不动地望着空空****的破屋,似乎只要身子一动,这座房子就会倒塌。
天黑时,孩子们默默地动了起来。
有的劈柴,有的扫地,有的生火烧饭。
黑夜完全降临大地,隐没河流,笼罩山峰,遮掩最后一棵树木,苦涩和孤独随着黑暗的到来慢慢铺盖在他们的心里。
不久,夜晚的星辰向大地洒下点点璀璨的萤光。
事实就是如此,田园想,无论发生什么,生活之舟总在变与不变之间摆着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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