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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结构痕迹太露的小说,如莫泊桑,如欧·亨利。
我倾向“为文无法”
,即无定法。
我很向往苏轼所说的:“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
我的小说在国内被称为“散文化”
的小说。
我以为散文化是世界短篇小说发展的一种(不是唯一的)趋势。
我很重视语言,也许过分重视了。
我以为语言具有内容性。
语言是小说的本体,不是外部的,不只是形式、是技巧。
探索一个作者的气质、他的思想(他的生活态度,不是观念),必须由语言入手,并始终浸在作者的语言里。
语言具有文化性。
作品的语言映照出作者的全部文化修养。
语言的美不在一个一个句子,而在句与句之间的关系。
包世臣论王羲之字,看来参差不齐,但如老翁携带幼孙,顾盼有情,痛痒相关。
好的语言正当如此。
语言像树,枝干内部液汁流转,一枝摇,百枝摇。
语言像水,是不能切割的。
一篇作品的语言,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我认为一篇小说是作者和读者共同创作的。
作者写了,读者读了,创作过程才算完成。
作者不能什么都知道,都写尽了。
要留出余地,让读者去捉摸,去思索,去补充。
中国画讲究“计白当黑”
。
包世臣论书以为当使字之上下左右皆有字。
宋人论崔颢的《长干行》“无字处皆有字”
。
短篇小说可以说是“空白的艺术”
。
办法很简单:能不说的话就不说。
这样一篇小说的容量就会更大,传达的信息就更多。
以己少少许,胜人多多许。
短了,其实是长了。
少了,其实是多了。
这是很划算的事。
我这篇《自报家门》实在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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