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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人山人海的巴黎,而是选择去了尼斯。
在尼斯的海岸线安静地待了三天,北角什么都没想,面朝蓝天大海,九月的海风和强烈的紫外线,他将自己的身体像丢一件废弃品一样丢弃在沙滩上暴晒,第二天全身皮肤就开始脱皮泛红,他真切地领悟到什么叫作“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的疼痛。
暴晒三天后,他已经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黝黑憔悴,像非洲难民,如果跟十九年前的自己比起来,此刻的他像是经历了万世的流离失所。
时间有时候是**,有时候是毒药。
北角露出了一丝满意邪魅的笑容,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像自己,最好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他这十九年追求的,就是一副和自己不相干的皮囊。
在尼斯待了三天,北角去到了昂蒂布,昂蒂布位于法国东南角,海的沿岸线有许多莫奈、毕加索的作品,艺术家最爱的旅居之地。
一对和他曾经有业务往来的中国夫妻收留了他,这对夫妻在三年前移民法国,在昂蒂布租了一块私人沙滩,平时带人练习海底潜泳,生活简单而有情趣。
在昂蒂布三天的时间里,北角依然每天只是暴晒,主人也不干扰他,每日吃的用的都准备好送过来。
昂蒂布的私人沙滩纯净美好,离开之前,北角才想到要下水。
朋友把他带去了一个隐蔽的跳水台,北角站在上面,可以看到海底的整个世界,纯蓝的海水与天一色,朋友建议他在这里一定要裸泳:“等你离开了昂蒂布,你就不会这样自在了。”
于是,北角**着身子,纵身跳进了这片海,从头皮到脚趾,咸咸的海水猛烈地侵入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腐蚀着他的皮肤,像是被鞭打一顿之后用盐水侵蚀,这种大喊到失声的痛令他一生难忘,唯有浮潜时看到的海底世界的美好,才能安慰到他。
痛感猛烈袭击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看到了海底的生物,那画面太震撼,它们活得如此自在,而人类,却总有悲悯在心头。
他的内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告别昂蒂布之前,北角去买了一次醉,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喝到地老天荒,倒在一个菜市场的角落里睡着了,第二天被一个黑人用一棵洋白菜砸醒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抱着一个酒瓶不肯松手。
“你哭得很惨啊,”
黑人大哥说,“不知道你在哭什么。”
北角狐疑地看着黑人大哥,回想起昨晚买醉,大概是舍不得那瓶昂贵的酒吧。
为什么要来法国?北角在离开之前想清楚了这个问题,他追求的竟然是易容般切肤的疼痛,想要找到一些勇气和过去告别。
在从尼斯到巴黎的火车上,他一路睡得昏昏沉沉,他很难过,因为他已经不想念北京,不想念工作,也不想念安了。
安说得对,他们经不起分离,没有互相亏欠感,或许就是从未真正相爱。
时间将过往磨成了一张发旧的卡带,岁月和所有的故事一样,过去了就立刻陈旧了。
北角从巴黎回到北京之后,大病一场。
事实上,因为房子被卖掉了,在北京已无家可归,他从东边的酒店住到北边的酒店,在生病的日子里,一个人猫在酒店里簌簌发抖,暗无天日,有点像《挪威的森林》里的渡边君,在他失去一切之后,裹着一个麻布袋开始流浪。
病终于好了,北角又决定去趟青海,当即就买了机票,那是他多年想去却没有时间去的地方。
到了西宁,在机场租了一辆车直接开去了坎布拉森林公园,然后一直往西开,沿途是大片大片空旷的草地和无尽的青海湖。
九月的青海已经很冷了,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远远地吹来,吹得脖子生痛,路边成群的牦牛和藏羚羊很从容,它们淡泊,真正与世无争。
北角穿上了厚厚的冲锋衣,虽然很冷,虽然高原反应折磨着他,但他还是坚持把车开到了茶卡盐湖,一路上用了五罐氧气。
茶卡盐湖,天空之镜。
北角裹着大衣,沉默地站了一上午,流浪了好几日未洗的头发,如一把枯草,大病初愈的身体,裹在硕大的风衣里,看起来更显单薄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没有魂魄的。
他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等白云苍狗,苍狗又白云。
有些事,真的只有流浪了才会懂。
北角看着远方,天空之镜无尽,无尽的天空之镜,让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从前轻狂逃不掉,那段尘封了十九年的往事,哪怕他已经人到中年,还是躲不掉。
就像安说的,不把自己从这些往事和伤痛里释放出来,他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人,也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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