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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过程比陆昭想象中更漫长。
他的胃在翻涌，耳膜被风声刺得生疼，右手紧攥着慕云真的手腕——那只手背上还扎着三清铃的碎片，此刻正沁出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在他掌心，像一串滚烫的警示。
左边是林逸，小丫头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发梢扫过他下巴时带着簌簌的颤，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
＂抓紧！
＂慕云真的声音被风声扯得破碎，道袍下摆拍在陆昭脸上，带着股淡淡的沉水香。
他抬头，只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发间那支银簪——原本缀着的玉清纹银铃早碎了，此刻只剩根光秃秃的簪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十息，或许是半柱香。
当陆昭以为自己要这样坠到世界尽头时，黑暗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腐土的腥气先涌进来。
那是种陈在地下千年的潮湿，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接着是脚踏实地的触感——不是硬石，而是某种软塌塌的东西，像泡发的朽木，踩上去＂咯吱＂一声，惊得林逸低呼出声。
＂别怕。
＂陆昭松开慕云真的手，反手扶住林逸颤抖的肩膀。
他眯起眼适应光线，这才看清四周：青灰色的雾霭像浸透的棉絮，贴着地面漂浮，几步外的树影都是扭曲的，枝桠上挂着成团的黑丝，不知道是藤蔓还是……头发。
＂这里的地脉不对劲。
＂慕云真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她道袍上的八卦纹突然泛起微光，＂土中裹着阴煞，像是被人用咒术反复碾压过。
＂
林逸扯了扯陆昭的衣袖，指向雾中：＂学长，那边……＂
灰白色的轮廓在雾里浮出来。
先是两根柱子，接着是飞檐，等完全显形时，陆昭的后颈瞬间起了鸡皮疙瘩——那根本不是什么建筑，而是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宫殿。
头盖骨、股骨、肋骨，全被某种黑红色的黏液黏在一起，在雾里泛着青灰的光，最顶端的骷髅王头上还嵌着块青玉，正渗出一缕缕黑气。
＂这是……＂林逸的声音发颤，＂《幽冥志》里说的＇白骨城＇？＂
＂嘘——＂慕云真突然按住她的嘴。
雾霭翻涌的声音变了。
原本是柔和的流动声，此刻却像有人在撕布，＂刺啦刺啦＂的。
陆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雾气里浮起两盏绿莹莹的光——是眼睛。
第一只鬼从雾里钻出来时，陆昭看清了它的模样：身上穿着褪色的皂隶官服，半边脸烂成了白骨，另半边还挂着腐肉，指甲长得能勾住地面。
第二只是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同样腐烂的婴孩，婴孩的手正抓着她的乳房，那里早没了血肉，只剩白森森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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