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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第十五章:明月
计划定在六月十六,月圆之夜。
林曦瑾选定这个日子,并非因为月圆象征团圆——那对她而言早已是最大的讽刺——而是因为这一夜,按照侯府旧例,主子们多会聚在花园水榭赏月听曲,下人们也能分得些瓜果点心,各处值守难免比平日松懈。
更重要的是,月光明亮,能照亮翻越矮墙的路径,却也容易在庭院中投下浓重阴影,便于藏匿行迹。
距离那日,还有整整十天。
这十天,对林曦瑾而言,漫长得如同十年,又短暂得仿佛弹指一瞬。
每一刻都沉浸在一种近乎麻痹的、冰火交织的极端状态中。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端庄淡漠、无可挑剔的二少奶奶,有条不紊地处理家事,过问思君和暮云的起居学业,甚至比以往更加“恪尽职守”
,连侯夫人偶尔提及,也难得地赞了一句“近日气色倒似好了些,人也精神了”
。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精神”
是绷紧到极致的弦,是濒临崩溃前诡异的平静。
她看着思君晨起练字时挺直的脊背,看着暮云跟着严嬷嬷学习焚香礼仪时那过分专注的侧脸,看着这庭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目光平静,心底却像有一把钝刀在缓缓切割,带着一种告别般的、残忍的清醒。
她开始悄悄整理行囊。
不是那种惹人注目的大包小裹,而是一些极小、极不起眼,却能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萨仁配制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粉和草药,分成数份,缝在她和萨仁贴身的衣襟暗袋、裙边夹层、甚至发簪的空心管里。
一小叠面额不等、来自不同钱庄的银票,被她用防水的油布裹紧,分别藏在两人鞋底的夹层、腰带的内衬。
几块耐存放的干粮、肉脯,用干净的白布包好,塞进准备带走的一个半旧不起眼的青布包袱最底层。
那包袱本身也经过处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仆妇出门携带杂物的袋子,毫不显眼。
最重要的,是那两套粗布衣裳。
她在一个无人的深夜,独自在厢房后的杂物间里,用炭火小心地燎去衣物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侯府标记,又反复揉搓、摔打,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穿旧了的市井衣物。
手指抚过粗糙的布料,想到不久后自己将脱下绫罗绸缎,换上它们,混迹于贩夫走卒之中,心里竟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荒芜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萨仁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她似乎天生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和荒野生存的本能。
她用那根练习了无数次的麻绳,结合林曦瑾提供的府内地形和守卫巡逻间隙,反复推演翻越矮墙的最佳路线和应急方案。
她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包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告诉林曦瑾,必要时涂在脸上手上,能暂时改变肤色,遮掩容貌。
她还用收集来的坚韧草茎,混合着从旧衣上拆下的丝线,编织了两副简陋但结实的手套,用来攀爬时保护手掌。
两人之间的交流,已无需太多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一次在固定地点“无意”
留下的特定物品,如一块形状特殊的石头,一片摆成特定角度的树叶,,便能传递关键信息。
她们像两只在猎人环伺下,小心翼翼准备突围的困兽,默契,警惕,孤注一掷。
林曦瑾唯一无法妥善“安置”
的,是她的心。
或者说,是心里那两个小小的、沉甸甸的身影。
思君和暮云。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割舍。
那些偷偷变卖首饰积攒的银钱,大半是为了他们未来可能的需要。
她甚至在那个租下的小院角落里,埋了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面除了应急的银两,还有一封她熬了几夜、用尽全部隐晦与直白、血泪交织写成的长信。
信里,她试图解释,尽管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试图忏悔,试图告诉他们,母亲并非不爱他们,只是……只是这爱,在这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已经扭曲、变质,无法给他们真正健康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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