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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Frockcoat,端坐着吃冷饭,的确有点异样,从“上等”
人看来,是失体统的,因此三等乘客纵使接了大餐的传单,也照样不敢跑进食堂里去。
(别的原因也或为钱,或怕坐位被人占去。
)这各等车室,首尾相衔的接着,里面空气却截然不同,也可以算得一件奇事了。
但由我看来,三等车室虽然略略拥挤,却比一等较为舒服,因为在这一班人中间,觉得颇平等,不像“上等”
人的互相轻蔑疏远。
有一次我从门司往大阪,隔壁的车位上并坐着两个农夫模样的人,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朝鲜人,看他们容貌精神上,原没有什么分别,不过朝鲜的农人穿了一身哆啰麻的短衫裤,留着头发梳了髻罢了。
两人并坐着睡觉,有时日本人弯过手来,在朝鲜人腰间碰了一下,过一刻朝鲜人又伸出脚来,将日本人的腿踢了一下,两人醒后各自喃喃的不平,却终于并坐睡着,正如淘气的两个孩子,相骂相打,但也便忘了。
我想倘使这朝鲜人是“上等”
人,走进一等室,端坐在绅士队中,恐怕那种冰冷的空气,更要难受。
波兰的小说家曾说一个贵族看人好像是看一张碟子,我说可怕的便是这种看法。
日本有两件事物,游历日本的外国人无不说及,本国人也多很珍重,就是武士(Samurai)与艺妓(Geisha)。
国粹这句话,本来很足以惑人,本国的人对于这制度习惯了,便觉很有感情,又以为这种奇事的多少,都与本国荣誉的大小有关,所以热心拥护;外国人见了新奇的事物,不很习惯,也便觉很有趣味,随口赞叹,其实两者都不尽正当。
我们虽不宜专用理性,破坏艺术的美,但也不能偏重感情,乱发时代错误的议论。
武士的行为,无论做在小说戏剧里如何壮烈,如何华丽,总掩不住这一件事实,武士是卖命的奴隶。
他们为主君为家名而死,在今日看来已经全无意义,只令人觉得他们做了时代的牺牲,是一件可悲的事罢了。
艺妓与游女是别一种奴隶的生活,现在本应该早成了历史的陈迹了,但事实却正相反,凡公私宴会及各种仪式,几乎必有这种人做装饰,新吉原游廓的夜樱,岛原的太夫道中(太夫读作Tayu,本是艺人的总称,后来转指游女,游廓旧例,每年太夫盛装行道一周,称为道中),变成地方的一种韵事,诗人小说家画家每每赞美咏叹,流连不已,实在不很可解。
这些不幸的人的不得已的情况,与颓废派的心情,我们可以了解,但决不以为是向人生的正路,至于多数假颓废派,更是“无病呻吟”
,白造成许多所谓游**文学,供饱暖无事的人消闲罢了。
我们论事都凭个“我”
,但也不可全没杀了我中的“他”
,那些世俗的享乐,虽然满足了我的意,但若在我的“他”
的意识上有点不安,便不敢定为合理的事。
各种国粹,多应该如此判断的。
俄国诗人Balimon氏二年前曾游日本,归国后将他的印象谈在报上发表,对于日本极加赞美,篇末说:“日本与日本人都爱花。
——日出的国,花的国。”
他于短歌俳句锦绘象牙细工之外,虽然也很赏赞武士与艺妓,但这一节话极是明澈——
日本人对于自然,都有一种诗的崇拜,但一方面又是理想的勤勉的人民。
他们很多的劳动,而且是美术的劳动。
有一次我曾见水田里的农夫劳作的美,不觉坠泪。
他们对于劳动对于自然的态度,都全是宗教的。
这话说得很美且真。
《星期评论》八号季陶先生文中,也有一节说——
只有乡下的农夫,是很可爱的。
平和的性格,忠实的真情,朴素的习惯,勤俭的风俗,不但和中国农夫没有两样,并且比中国江浙两省乡下的风习要好得多。
我访日向的新村时,在乡间逗留了几日,所得印象也约略如此。
但这也不仅日本为然,我在江浙走路,在车窗里望见男女耕耘的情形,时常生一种感触,觉得中国的生机还未灭尽,就只在这一班“四等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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