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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是与街有缘,并不是非戴上耳朵套不能出门的人物,我之所以喜欢多事,缺少绅士态度,大抵即由于此,从前祖父也骂我这是下贱之相。
话虽如此,我自认是引车卖浆之徒,却是要乱想的一种,有时想掇个凳子坐了默想一会,不能像那些“看看灯的”
人们长站在路旁,所以我的卜居不得不在十字街头的塔里了。
说起塔来,我第一想到的是故乡的怪山上的应天塔。
据说瑯琊郡的东武山,一夕飞来,百姓怪之,故曰怪山,后来怕它又要飞去,便在上边造了一座塔。
开了前楼窗一望,东南角的一幢塔影最先映到眼里来,中元前后塔上满点着老太婆们好意捐助去照地狱的灯笼,夜里望去更是好看。
可惜在宣统年间塔竟因此失了火,烧得只剩了一个空壳,不能再容老太婆上去点灯笼了,十年前我曾同一个朋友去到塔下徘徊过一番,拾了一块断砖,砖端有阳文楷书六字曰“护国禅师月江”
,——终于也没有查出这位和尚是什么人。
但是我所说的塔,并不是那“窣堵波”
,或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的那件东西,实在是像望台角楼之类,在西国称作——用了大众欢迎的习见的音义译写出来——“塔围”
的便是;非是异端的,乃是帝国主义的塔。
浮图里静坐默想本颇适宜,现在又什么都正在佛化,住在塔里也很时髦,不过我的默想一半却是口实,我实是想在喧闹中得安全地,有如前门的珠宝店之预备着铁门,虽然廊房头条的大楼别有禳灾的象征物。
我在十字街头久混,到底还没有入他们的帮,挤在市民中间,有点不舒服,也有点危险(怕被他们挤坏我的眼镜),所以最好还是坐在角楼上,喝过两斤黄酒,望着马路吆喝几声,以出心中闷声,不高兴时便关上楼窗,临写自己的《九成宫》,多么自由而且写意。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欧洲中古的民间传说,木板画上表出哈多主教逃避怨鬼所化的鼠妖,躲在荒岛上好像大烟通似的砖塔内,露出头戴僧冠的上半身在那里着急,一大队老鼠都渡水过来,有几只大老鼠已经爬上塔顶去了,——后来这位主教据说终于被老鼠们吃下肚去。
你看,可怕不可怕?这样说来,似乎那种角楼又不很可靠了。
但老鼠可进,人则不可进,反正我不去结怨于老鼠,也就没有什么要紧。
我再想到前门外铁栅门之安全,觉得我这塔也可以对付,倘若照雍涛先生的格言亭那样建造,自然更是牢固了。
别人离了象牙的塔走往十字街头,我却在十字街头造起塔来住,未免似乎取巧罢?我本不是任何艺术家,没有象牙或牛角的塔,自然是站在街头的了,然而又有点怕累,怕挤,于是只好住在临街的塔里,这是自然不过的事。
只是在现今中国这种态度最不上算,大众看见塔,便说这是智识阶级(就有罪),绅士商贾见塔在路边,便说这是党人(应取缔)。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妨害,还是如水竹村人所说“听其自然”
,不去管它好罢,反正这些闲话都靠不住也不会久的。
老实说,这塔与街本来并非不相干的东西,不问世事而缩入塔里原即是对于街头的反动,出在街头说道工作的人也仍有他们的塔,因为他们自有其与大众乖戾的理想。
总之只有预备跟着街头的群众去瞎撞胡混,不想依着自己的意见说一两句话的人,才真是没有他的塔。
所以我这塔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有,不过这个名称是由我替他所取的罢了。
关于命运
我近来很有点相信命运。
那么难道我竟去请教某法师某星士,要他指点我的流年或终身的吉凶么?那也未必。
这些要知道我自己都可以知道,因为知道自己应该无过于自己。
我相信命运,所凭的不是吾家易经神课,却是人家的科学术数。
我说命,这就是个人的先天的质地,今云遗传。
我说运,是后天的影响,今云环境。
二者相乘的结果就是数,这个字读如数学之数,并非虚无缥缈的话,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数目,有如从甲乙两个已知数做出来的答案,虽曰未知数而实乃是定数也。
要查这个定数须要一本对数表,这就是历史。
好几年前我就劝人关门读史,觉得比读经还要紧还有用,因为经至多不过是一套准提咒罢了,史却是一座孽镜台,他能给我们照出前因后果来也。
我自己读过一部《纲鉴易知录》,觉得得益匪浅,此外还有《明季南北略》和《明季稗史汇编》,这些也是必读之书,近时印行的《南明野史》可以加在上面,盖因现在情形很像明季也。
日本永井荷风著《江户艺术论》十章,其《浮世绘之鉴赏》第五节论日本与比利时美术的比较,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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