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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兆,拜“孔夫子”
而上课,先生必须是秀才以上,功课则口授《鉴略》起首两句,并对一课,曰“元”
对“相”
,即放学。
此乃一种仪式,至于正式读书,则迟一二年不等。
我自己是哪一年起头读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从过的先生都是本家,最早的一个号叫花塍,是老秀才,他是吸鸦片烟的,终日躺在榻上,我无论如何总记不起他的站立着的印象。
第二个号子京,做的怪文章,有一句试帖诗云,“梅开泥欲死”
,很是神秘,后来终以疯狂自杀了。
第三个的名字可以不说,他是以杀尽革命党为职志的,言行暴厉的人,光复的那年,他在街上走,听得人家奔走叫喊“革命党进城了!”
,立刻脚软了,再也站不起来,经街坊抬他回去,以前应考,出榜时见自己的前一号(坐号)的人录取了,就大怒,回家把院子里的一株小桂花都拔了起来。
但是从这三位先生我都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到了十一岁时往三味书屋去附读,那才是正式读书的起头。
所读的书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是一本“上中”
,即《中庸》的上半本,大约从“无忧者其唯文王乎”
左近读起。
书房里的功课是上午背书上书,读生书六十遍,写字;下午读书六十遍,傍晚不对课,讲唐诗一首。
老实说,这位先生的教法倒是很宽容的,对学生也颇有理解,我在书房三年,没有被打过或罚跪。
这样,我到十三岁的年底,读完了《论》《孟》《诗》《易》及《书经》的一部分。
“经”
可以算读得也不少了,虽然也不能算多,但是我总不会写,也看不懂书,至于礼教的精义尤其茫然,干脆一句话,以前所读之经于我毫无益处,从来的能够略写文字及养成一种道德观念,乃是全从别的方面来的。
因此我觉得那些主张读经救国的人真是无谓极了,我自己就读过好几经(《礼记》《春秋》《左传》是自己读的,也大略读过,虽然现在全忘了),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毫无用处,也不见得有损,或者只耗废若干的光阴罢了。
恰好十四岁时往杭州去,不再进书房,只在祖父旁边学做八股文试帖诗,平日除规定看《纲鉴易知录》,抄诗韵以外,可以随意看闲书,因为祖父是不禁小孩看小说的。
他是个翰林,脾气又颇乖戾,但是对于教育却有特别的意见:他很奖励小孩看小说,以为这能使人思路通顺,有时高兴便同我讲起《西游记》来,孙行者怎么调皮,猪八戒怎样老实——别的小说他也不非难,但最称赏的却是这《西游记》。
晚年回到家里,还是这样,常在聚族而居的堂前坐着对人谈讲,尤其是喜欢找他的一位堂弟(年纪也将近六十了罢)特别反复地讲“猪八戒”
,仿佛有什么讽刺的寓意似的,以致那位听者轻易不敢出来,要出门的时候必须先窥探一下,如没有人在那里等他去讲猪八戒,他才敢一溜烟地溜出门去。
我那时便读了不少的小说,好的坏的都有,看纸上的文字而懂得文字所表现的意思,这是从此刻才起首的。
由《儒林外史》《西游记》等渐至《三国演义》,转到《聊斋志异》,这是从白话转到文言的径路。
教我懂文言,并略知文言的趣味者,实在是这《聊斋》,并非什么经书或是古文析义之流。
《聊斋志异》之后,自然是那些“夜谈”
“随录”
等的假《聊斋》,一变而转入《阅微草堂笔记》,这样,旧派文言小说的两派都已入门,便自然而然地跑到《唐代丛书》里边去了。
不久而“庚子”
来了。
到第二年,祖父觉得我的正途功名已经绝望,照例须得去学幕或是经商,但是我都不愿,所以只好“投笔从戎”
,去进江南水师学堂。
这本是养成海军士官的学校,于国文一途很少缘分,但是因为总办方硕辅观察是很重国粹的,所以入学试验颇是严重,我还记得国文试题是“云从龙风从虎论”
,复试是“虽百世可知也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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