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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的夏天,太阳把土坯墙烤得冒白烟,空气里飘着晒焦的麦秆味,混着远处牲口棚里的粪味,是我童年暑假最熟悉的气息。
九岁那年,我又赖在爷爷家,每天帮奶奶摘辣子、喂猪,或者蹲在屋檐下看蚂蚁搬家,日子慢得像屋檐滴下的水。
爷爷家是一排五间的瓦房,青瓦灰墙,墙根爬着青苔,最东头是厨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厨房门是块老榆木板,合页锈得厉害,开关时“吱呀——嘎”
地响,能惊飞院墙上的麻雀。
出事那天中午,日头正毒,蝉在院外的杨树上“知了知了”
地叫,声嘶力竭,吵得人脑仁疼。
我在厨房帮奶奶烧火,灶膛里的火苗“呼呼”
舔着锅底,把我的脸烤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滴在青砖地上,“啪嗒”
一声就没了。
“去把厨房门关上,”
奶奶正用笊篱捞面条,白汽裹着她的声音,“别让苍蝇飞进来,刚擀的面条,沾了脏东西咋吃。”
我应了一声,抹了把汗,转身去关门。
手刚搭上榆木门板,就听见“吱呀”
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楚。
就在门板转到一半,眼看要合上的那一刻,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大门口有个影子。
是个男人,背对着我,穿着一身棕麻色的套装——不是现在的西装,是那种老式的,有点像中山装,又比中山装拘谨,衣料看着挺厚,针脚粗糙,在这三十多度的大夏天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后脑勺光溜溜的,正一步步往大门后面的夹道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一点声响。
爷爷家的大门是两扇木门,后面的夹道窄得很,也就够一个人侧身过,里面堆着破旧的犁耙、断了腿的木凳,还有几捆干透的玉米秆,根本通不到后面的邻居家——那是条死路。
“哎!”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人怕是迷路了,乡下的路七拐八绕,外乡人很容易走岔,“你别走那边!
过不去!”
我抓起墙边靠着的扫帚——那是我平时玩“骑马”
用的,这会儿下意识地攥在手里,拔腿就往外跑。
厨房到大门也就十几步路,我跑得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可大门口空空荡荡的。
夹道里只有那几捆玉米秆,被太阳晒得发白,叶子卷得像纸。
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沾着些灰尘和虫子的尸体,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刚才那个穿棕麻套装的男人,就像被太阳晒化了一样,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奇了怪了。”
我挠了挠头,手里的扫帚柄被汗浸得发潮。
我走到夹道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一股霉味混着玉米秆的干味扑面而来。
玉米秆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捆还插着根红绳,是奶奶去年秋收时系的,现在还好好的,不像有人碰过的样子。
难道是我眼花了?可刚才那个背影太清楚了——棕麻色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土灰色的光,后领上还别着个深色的领结,不是现在的蝴蝶结,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像块小补丁。
连布料上的褶皱都看得真真的,是长期没熨烫的那种僵硬的褶子。
“愣着干啥?面条都要坨了!”
厨房传来奶奶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应着,转身往厨房走,心里却像塞了块湿抹布,闷闷的。
路过水缸时,我往里面瞥了一眼,水面晃了晃,映出我满头大汗的脸,还有身后空荡荡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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