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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戎不动了。
他放弃了抽离的尝试,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梁帝靠得更舒适些,也让自己僵直的肌肉稍得缓解。
他就那样跪坐着,成了这深夜里一个沉默的、活的支柱。
烛泪悄然堆叠。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时光里,宇文戎心中涌起一种极深的疲惫与茫然。
他分不清,此刻心中那份无法对人言说的、混合着痛楚与一丝酸软的情绪,究竟是出于对一个病弱长辈本能的怜悯,还是对“舅舅”
这个身份残留的眷恋,亦或是……对这至高无上者竟然也会流露出如此人性化脆弱的,一种近乎悲哀的震动。
他知道,天光亮起,药效退去,清醒回笼,榻上之人或许又会变回那个深沉难测的帝王。
此刻的依赖,如同晨露,见日则晞。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昏暗的、被病痛统治的寝宫里,没有君臣,没有质子,没有试探与恐惧。
只有一个疲惫病重的老人,近乎依赖地靠着一个他曾疼爱过的少年。
而少年在无边的警惕与心寒之下,那被冰层覆盖的心湖深处,终究还是为这份沉重的依靠,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紫宸殿寝宫的门,自宇文戎踏入侍疾那日起,便再未对其他人真正敞开过。
内殿的光线总是调节得恰到好处的昏暗,以利梁帝休养。
宇文戎便在这片昏黄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影子,几乎长在了龙榻旁。
他始终跪着。
晨起梳洗喂药,他跪在榻边脚踏上;白日读奏折、陪说话,他跪在榻前铺设的厚绒垫上;夜里侍奉安寝,他便在龙榻一侧的阴影里,铺开一方窄窄的褥子,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只在上身伏在榻沿小憩时,才能勉强算是“卧”
。
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到麻木,再到如今仿佛失去了知觉,与身下的金砖地面连成了一体。
靛青的袍摆掩盖不住那份几乎凝固的谦卑姿态。
最初,他开口闭口,皆是恭谨到极处的“陛下”
。
每一声“陛下”
出口,梁帝倚在迎枕上的面容,便会几不可察地沉凝一分。
那浑浊病弱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极淡、却锐利的不悦。
起初,他不说话,只是别开脸,或迟迟不去接宇文戎奉上的药碗,用沉默表达着拒绝。
直到有一回,宇文戎照例跪奉汤药,低声道:“陛下,请用药。”
梁帝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涨红,胸腔震动。
宇文戎一惊,忙放下药碗上前轻抚其背。
待咳声稍歇,梁帝喘息着,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愠怒与失望:“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个病得快死的老人,和他不懂事的外甥!”
宇文戎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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