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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尽了相思之无奈: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他写尽了盼望之殷切: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热恋留给了虚构的人物,“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的亲情之爱,他留给了妻子。
从27岁初识妻子,到40岁时妻子去世,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过十余年。
这十余年里,除母丧丁忧,再入秘省及服阕入京有过断断续续地短暂相聚外,其余大部分时间因李商隐的飘泊入幕,他们一直处于分离状态。
他对妻子有过婚前深情的追慕,“照梁初有情,出水旧知名”
,在他眼里她是一枝初出水面带着暖意的白莲。
有新婚时的缠绵相思,“且向秦楼棠树下,每朝先觅照罗敷”
,他托太阳带去他来自远方的抚慰和问候。
对婚姻生活中的王氏,感情则较为模糊。
他把心有灵犀的感念莫名和惊喜的初恋感觉留给了萍水相逢的女子,把心旌摇**、情难自禁的声色之欲留给了应酬中的女子,把痴情绵绵、哀感顽艳的热恋之情留给了禁恋的对象和虚幻的女子,在现实生活中,妻子的形象却是模糊的。
因为一直在,因为琐碎,因为细微,妻子的形象被母性的角色淹没。
她是贤惠的,对他的郁郁不得志毫无怨言;她含辛茹苦,一个人带着几个儿女,在贫寒中年复一年等着他归来的消息;她是隐忍的,再多的苦闷和寂寞,和泪咽下,为的是给丈夫一个安心在外的理由。
她就是无所不在的空气,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后方觉得可贵。
虽然,这种忽略是出于无心无意,但这种无心带来的悔恨随着妻的离去永远也无法偿还。
他只能用一首首悼亡诗寄托他的深衷和悔恨,寄托他的专情和珍惜。
妻子的离去,让她从一个被忽略的母性形象升华为一个精神上的审美形象。
爱与美,是李商隐生活的全部,而妻子从亡故后,也成了他爱与美的世界里散发着独特光芒的那一个。
在茫茫冬雪里,他“回梦旧鸳机”
以取暖。
在崇让宅里,他寻寻觅觅,重走他们共同走过的小径,重温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重寻她红袖添香留下的温馨余味,甚至因爱成幻,与妻子的亡魂相守,共话别后相思。
在梓州幕府里,他拒绝了幕主为他纳妾,因为妻死是他的魂灭。
他的情感世界里,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只想在他的心里,为亡妻留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在那里,他们互为知音,互相守候,不再轻言离别。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妻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做到,他对她有太多的辜负。
那么,在妻亡故后,就让他一个人固守着这个诺言吧。
我一直在这里,你应该能感应到。
这是他独有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的表达方式。
生是低处仰望,爱是尘世幻想。
在爱的世界里沉溺,是李商隐的求生方式,也是他释放生命力的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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