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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久蛾子又来敲门,原来老婆子是真的生病了,蛾子不知怎么办才好,就来喊句了去看看。
老婆子上半身倚在床头,很精神的样子,头发梳得溜溜光,在脑后挽一个髻。
只是她的脸的确比往常要苍白得多,像那种大病初愈的人。
她朝句了挥了挥手,说:
“你把光线挡住了。”
句了连忙让到一旁。
老婆子并不理会他,用手支着下巴在那里沉思。
句了想,蛾子叫他来干什么呢?这会儿她恭顺地坐在老婆子床边,帮她掖好被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不时轻轻地唤一声“妈妈”
。
“我要走了。”
句了说。
“你不能走,妈妈有话要对你说呢。
可是你不要着急,她现在正在回忆她要讲的事,这是很痛苦的,不过她总会想起来的。
妈妈总是这样辛苦操劳,弄坏了身子,而你,成天无所事事,竟然还往渔场里跑。
现在错误已经是无法挽回了。”
句了又在房里站了好久,老婆子连正眼也没看他一下。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提起脚来要走。
蛾子一下子站起来,发狠地说:
“你走吧,到渔场里去找那老怪物吧,把灰元叫到你家里来吧,我们并没有阻止你。
你站在这里一心只想着你自己,妈妈却在受苦,为了什么?为了你这样一个一钱不值的小人,一个决不为别人牺牲丝毫利益的市侩!”
“我们不要管他。”
老婆子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又继续她的沉思。
厨房里冷冷清清的,灶里的煤火已经黑了。
句了一边生火一边想,老婆子的病明明与他毫无关系,为什么蛾子非要扯上他不可呢?这老婆子,肯定是为她儿子的事才生的病,那个浪**子才是她的心病。
蛾子拼命想要抹杀这个事实,才扯了他去胡说八道一通,真是煞费苦心啊。
有一点是句了不曾料到的,那就是蛾子居然对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那些模糊的念头都了如指掌,而且显然是不赞成他的。
如果她们母女俩对他了解得如此透彻,那么蛾子讲的那些话也是有道理的:这两个人果真在日夜为他操心。
句了虽不相信蛾子说的她妈妈是为了他而生的病,可怎么也想不透她们为了什么而这样关心他,难道说她们关心他就是为了要反对他?她们自己的事还忙不够,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来管他的事呢?火苗蹿上来了,句了将水壶放在灶上,开始细想那天夜里渔场里发生的事。
与七爷有关的一切全是模糊不清的,寂静的鱼塘,黑暗中的点点灯光,野草上的雨水,烧得通红的煤火,紧贴窗玻璃的人面,回来时在菜地里遇见的那个人……想着这些模模糊糊的事,句了总感到某种快意,那渔场,真是个令人神往的处所啊。
这里的人为什么都对七爷充满了戒心呢?难道他们是害怕他?老婆子一定不怕七爷,句了看见她穿着黑布衫飘来飘去的,就知道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这几十年里,他一直待在街上,原先没有这条大马路,到渔场去要经过弯弯的小道。
后来大马路修好了,鱼塘就在马路旁边,每次他从马路上走过都可以欣赏那些明镜般的水塘,还有塘那边那些甲虫似的小屋。
渔场里的工人走路低着头,步伐机械,他们那黑色的背影总是引起他无穷的遐想。
他们当中有一个很惹眼,那人头部很大,动作迟缓,每当听到背后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就停住脚步,歪着大头,口中念念有词,却并不转过身来。
他的那双赤脚很大,肉很多,这是和别的工人不同的地方。
有时走着走着,他会忽然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抽起烟来,将烟雾吐向辽阔的天空。
句了观察他已有很久了,别的工人都很粗鲁,唯独这个人一点都不粗鲁,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儿童,所以句了每次看见他都有种很心疼的感觉。
至于七爷,句了认为他与这些工人是不同的,他深不可测。
七爷并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类型,有时还叫叫嚷嚷,但不知怎么的,他在这些人当中地位很高,是的,这个退了休的老头一直是所有工人的首领。
他似乎对于自己的环境很满意,或者说他喜欢周围这些粗鲁的工人,他有种酋长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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