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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热浪像是浸透了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从清晨天刚亮,就开始裹挟着整座育英中学,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太阳慢慢爬上教学楼顶,滚烫的光线毫无遮挡地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洒在课桌上,烤得纸面微微发烫,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拂在皮肤上瞬间便凝出一层黏腻的薄汗,和着老旧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响,搅得人心头愈发沉郁烦闷。
窗外的香樟树被晒得蔫了枝叶,连晃动都显得有气无力,唯有蝉鸣从天亮起就不曾停歇,尖锐又绵长,一遍遍扎进教室的每一处角落,成了挥之不去的背景音,将少年人心底的挣扎与煎熬,无限放大。
温秋言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座位上,指尖紧紧攥着课本的书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纸页,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痕迹。
而他的身侧,不过一拳之遥,就是宋昭。
他们是同桌,是抬头就能撞见彼此侧脸、呼吸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手肘稍不留意就会轻轻相碰的距离。
曾经,这短短一拳的距离,是温秋言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窃喜,是他不敢对外言说的小幸运,是他在枯燥压抑的学习生活里,唯一能悄悄触碰的光亮。
他习惯了身边有宋昭的存在,习惯了转头就能看到对方专注的侧脸,习惯了鼻尖萦绕着宋昭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习惯了这份近在咫尺的安稳,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做同桌,不曾有过多交集,也足以让他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心生暖意。
可自从宋昭在他因家庭琐事情绪低落时,默默递上那杯温水之后,所有的安稳与窃喜,全都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是避无可避的慌乱,是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自我挣扎。
那杯温水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指尖,宋昭放下水杯时沉默的身影,平静又温柔的眼神,一遍遍在温秋言的脑海里回放,每回想一次,心底的酸涩与自卑就多一分。
他比谁都清醒,宋昭是站在光里的人,成绩优异,眉眼清俊,性格温和从容,不管是与同学相处,还是应对学习生活,都始终淡定自在,身边从不缺相伴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他的世界干净、明亮、顺遂,没有烦不胜烦的家庭争吵,没有挥之不去的敏感怯懦,更没有藏在心底不敢示人、让人喘不过气的自卑。
而温秋言自己,恰恰是活在阴影里的人。
他成绩平平,性格内向到近乎怯懦,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敢与人深交,不敢展露半分脆弱,连说话都习惯性放低声音,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更别提那个永远充斥着争吵、冷战与埋怨的家庭,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不堪,是他骨子里所有自卑的根源。
他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缝隙里的草,小心翼翼地苟且生长,不敢奢求阳光,不敢靠近温暖,生怕一旦靠近耀眼的光,就会被灼伤,更怕自己满身的阴霾,玷污了那份干净的美好。
宋昭递来的温柔,本就只是同学间不经意的善意,是共情,是顺手为之,从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意味。
是温秋言自己,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不掺杂同情、不带有打扰的温柔,太久没有被人悄悄留意过情绪,所以才会把这一点点善意,当成弥足珍贵的恩赐,死死攥在心底,甚至滋生出了不该有的心动与贪恋。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反复扎在温秋言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让他在这份近在咫尺的陪伴里,愈发无地自容。
他怕自己再这样沉溺下去,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会在日复一日的同桌相处里,暴露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会把自己的敏感、自卑、狼狈与不堪,全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宋昭面前;他怕宋昭看穿他的小心思后,会觉得他怪异、觉得他不知好歹,会收回那仅有的温柔,会刻意疏远他,让他连最后做同桌的体面都失去;他更怕自己配不上这份靠近,配不上宋昭的温柔,配不上站在这样耀眼的人身旁,最终只落得一场空欢喜,连默默陪伴在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思来想去,他能走的路,只有刻意疏远。
哪怕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同桌,哪怕这份疏远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哪怕要承受无尽的自我折磨,他也要硬生生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冰冷的墙,用刻意的冷漠、刻意的躲避、刻意的保持距离,把自己的心动、自卑与贪恋,全都隔在墙内,也把宋昭的温柔与光亮,彻底挡在墙外。
可他们是同桌,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这份刻意的疏远,每一步都像是在自我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极致的自我拉扯。
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温秋言的煎熬就开始了。
往常温秋言会放慢脚步,轻轻走到座位旁,安静地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再慢慢拿出课本,动作轻缓,神态平静。
若是宋昭比他早到,对方会淡淡抬眼,说一句“来了”
,他也会小声应和,即便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也能让他心底泛起隐秘的欢喜,一整天都心生安稳。
可现在,他埋着头,脚步匆匆,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看教室前方,不敢看四周的同学,更不敢看向那个属于他和宋昭的同桌座位,仿佛只要慢一点,就会被那道熟悉的身影,勾出所有的慌乱与自卑。
走到座位旁时,宋昭已经坐在了那里,正低头翻看着课本,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眉眼干净,周身透着从容淡然的气息。
温秋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坐下,而是刻意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动作僵硬地坐下,随后便拼命地将椅子往窗边的方向挪,一点点,一点点,直到椅子紧紧贴着墙壁,硬生生在他和宋昭之间,隔出了一道空荡荡的缝隙。
那道不过几厘米的缝隙,是他用自卑堆砌起来的屏障,是他刻意疏远的开始。
他不敢与宋昭离得太近,不敢让彼此的气息交织,不敢让手肘有丝毫相碰的可能,仿佛只要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就能掩盖住心底的悸动,就能压制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就能不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在对方面前。
坐下之后,他全程侧着身子,脊背绷得笔直,脸颊死死对着窗外,彻底背向宋昭,拿出课本摊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纸页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扭曲,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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