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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C市还没有春学期已经开始的自觉，自顾自散发着滞重的寒气。
宿舍楼冻得像凝固的水面，只有一扇扇宿舍门里漏出的抱怨声，让开学第一天的怨气在冰面下嗡嗡着。
米墨刚洗过澡，端着盆去楼下洗衣房拿衣服，他抬头仰望着被细碎怨念构成的灰色雾气包裹、像一只巨大的怪物沉默蹲踞着的楼栋，舔了舔嘴唇。
好阴森啊。
米墨带着一种奇异的羡慕，走进洗衣房。
他真的很艳羡那些可怕的怪物们，虽然只存在于故事里，但足够阴冷潮湿、鬼气森森，光是想象就叫人头皮发麻，如此威风，米墨心生向往。
可自己呢？他低头看了看拿着盆的手，一条细细的、毛茸茸的黑色触手从袖口探出来，软趴趴搭在手腕上，毫无攻击性地蜷了蜷尖端。
每次路过商场里的毛绒玩具店，他都会觉得在橱窗里那些待人购买的玩偶和自己有着某种令人不快的相似之处。
悲伤涌上心头，米墨叹了口气，把触手塞了回去。
在这个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和舍友叙旧的开学第一天，他端着奶茶穿过走廊，还没喝上一口，就被迎面跑来的一个同学撞上了胳膊，奶茶杯脱手而出，冰凉粘腻的液体精准洒在了衣服上。
于是此刻，米墨站在空荡荡的洗衣房，和洗衣机相顾无言。
洗衣房的灯光亮着，在墙上投下一个暗色的影子，随着米墨微小的动作移动着。
四下无人，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触手从背后无声展开，一条，两条，三条……很快，八条触手舒展开来。
触手本身是隐形的，这是他天生就会的用于隐藏的能力，但白炽灯诚实地把它们的轮廓投射出来。
地板上，墙面上，乃至洗衣机的外壳上，到处都是扭曲舞动着的影子。
米墨眯起眼睛，指挥触手们变换着位置，聚拢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却因为边缘的绒毛看起来像一个不伦不类的海胆，他端详了一会儿，不甚满意。
触手们又动起来，蠕动着团成恐怖片里深海巨怪，又觉得有些俗套，便张牙舞爪地把它们全部张开，让影子填满整个房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黑影。
完美，果然只要不看外表，自己还是很吓人的嘛。
米墨沉浸在影子游戏里，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
一只小黑猫跳到窗台上，目睹眼前情景，吓得夹着尾巴奓起浑身的毛，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惊恐。
它扭身就想逃跑，却脚底一滑，砰一声栽倒在窗外的地上。
“不是——”
米墨赶紧收回触手跑到窗边，连解释带比划，试图宽慰小猫，“我没有想吓你！”
可小猫才听不懂面前这个可怕的十脚兽在说什么，一个翻身站起来，飞快地跑没影了。
“……对不起啊。”
米墨不敢再去追，只好对着黑暗小声道歉。
可能是吓到小猫的惩罚，等他拿到洗好烘干的衣服往回走时，雨忽然下来了，没有缓冲，雨势又急又猛，差点淋得他衣服都白洗。
一路小跑着直到冲进宿舍楼，他才缓下脚步。
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在楼梯间讨论着什么，音量不小，带着开学独有的半死不活的怨气。
“咋就开学了啊，这学期课表还巨多早八，要命了。”
“诶你们听说没有，今晚有月全食和流星雨！
百年难遇啊，就是这雨下得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
“流星雨许愿管用吗？那我许愿现在立刻继续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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