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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还在想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是程璐通知他，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一家都在，不好当着一家子的面打电话给儿子，所以选择让外婆打电话给孙子。
这个事实又荒诞又合理，有了新的家庭就连联系亲生儿子也要看个情况，反倒是隔一辈的外婆打电话不用顾忌。
程璐边上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干练西装，握着手机的手在屏幕上洇开一片湿痕，男人看到他时怔了怔，点了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璐的老公，顾屿点点头，躲开视线，快步走进去。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在站在旁边确实是外人，他不想暴露在外，明明那也是他的妈妈。
进去时病房里站着姜语安，两个人简单地用眼神打了个照面，自上次送伞，姜语安把伞换回来，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缓和了很多，大人的事情毕竟不关小孩的事，姜语安的处境无非比他好上一点，她有个完整的家庭。
外公的眼睛已经浑浊了，像蒙着一层乌云的晦暗天色，旁边的机器单调尖锐地响着，声音让顾屿响起乌鸦暮色下凄厉的叫声。
外公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珠从很深的地方闪出一丝光亮，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着。
空洞地眼神转向他。
顾屿轻声喊他，握着他如同枯枝的手：“外公。”
“小屿啊，过得好吗？”
外公的说话气息已经很微弱了，顾屿把耳朵贴近，想听得更清楚。
顾屿点点头，那双眼睛洞穿他的想法却只问他过得好吗，他一阵鼻酸，当年透过门缝时那双关切的眼睛如今也失去神采，世界上对他为数不多的关爱在不断消逝。
外公跟来的每个人说了两句。
床边围了很多人，外公在顾屿手背上微弱地碰触最后一下，还是走了，走之前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儿女，外公活到了八十岁，苦了那么多年，此刻儿女在侧应该是幸福的。
跟学校请了三天假，顾屿全程走完了外公的葬礼。
这里没有太多繁冗的礼节，他在遗像前站定，整了整衣领，他穿着昨天赶回去换的黑色衬衫。
来回都很急，没有人管他，程璐也很忙，有姜朝和姜语安帮衬，他们轮着来，除了程璐偶尔问他两句他基本没跟其他人说过话，在一个本应都算得上亲戚的场景下，他表现得像一座孤岛。
外公刚去世，外婆又干不了太辛苦的事，家里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外公外婆不在，他在这里孙子不像孙子，儿子不像儿子。
他看着晦暗的天色，沉默地跟着人群指引进了灵堂。
灵堂里，老式的黑漆棺材停在中间，亲戚们来了一波又一波，熟悉的不熟悉的，顾屿都没知觉，外公去世他与人的联系又少了一点。
世界跟他的关系如此单薄，仅剩的一点也在提醒他，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手机传来的震动拉扯手臂，是顾正行发的。
在这之前他们聊天记录是一系列转账记录。
顾正行：把转钱给你，节哀。
钱马上到了，五千，没再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到任何人。
他早知道顾正行不会来，程璐和顾正行在一起外公外婆表面不说，私下是有意见的，后来他生病，顾正行嘴上说着想办法，最后钱大部分都是程璐和两个老人掏的。
当时他们就觉得顾正行不太靠谱，不完全是因为当时顾正行没钱，老一辈看人准，顾正行结婚确实是没有责任担当的人。
顾正行会说话，有情趣，甜言蜜语和隔三差五的礼物一下把程璐哄好了，老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希望程璐幸福，两人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他收下钱，现在五千对顾正行来说不算什么，要说顾正行欠的远不止这些。
他把钱转给程璐。
程璐在忙，一直没收，他盯着空白的消息页，自己跟手机的作用一样的，牵线搭桥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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