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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画海了。
圆珠笔放在床头柜上,和玻璃杯并排,笔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笔尖露在外面,在白色桌面上点出一个蓝色的小点。
那几幅画好的海浪被他叠起来,夹在那本旧书里,夹在三十七页和三十八页之间。
三十七页讲的是一个人在海边等另一个人。
他把海浪夹进去,海浪就等在了那个人的故事里。
他越来越瘦了。
病号服挂在身上,领口空荡荡的,能看到锁骨下面那一排肋骨,一根一根的,像琴键。
有时候他咳嗽,那些琴键就会震动,发出无声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音乐。
那音乐不好听。
是干的,碎的,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像树枝在风里折断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碎裂的声音。
他开始掉眉毛。
不是一下子掉光,是每天掉几根,早上醒来枕头上落着几根细细的、灰色的眉毛。
他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自己,手指在眉骨上轻轻地摸一下,看着指腹上沾着的几根眉毛,发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额头,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我买了把电动剃须刀,帮他刮胡子。
他的胡子也长得慢了,以前两天不刮就扎手,现在一周不刮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软软的,像初生的草。
我把剃须刀贴在他下巴上,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他仰着头,闭着眼睛,喉咙露出来,喉结微微凸起,皮肤白得发青,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在跳动。
“你手好凉。”
他说,没有睁眼。
“是你的脸太烫了。”
我说。
低烧,三十七度八,不退,也不升,就那样烧着,像一盏忘了关的灯,烧着,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灭。
我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但手是凉的。
身体已经乱了,不知道该冷还是该热,该出汗还是该发抖,所有该正常运转的东西都开始出错,像一台零件松动的、快要散架的机器。
那天下午,他的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肌肉,骨骼,神经,血管,一层一层的,把人拆开了给人看。
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我坐在他对面。
他面前放着沈岸的病历,厚厚的一沓,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这一个多月来所有检查的结果,所有的数字,所有的指标。
那些数字我看不懂,但医生的表情我看得懂。
“情况不太乐观。”
他说。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就是直直地扔过来,像一块石头,砸在我胸口上,闷的,不流血,但疼。
“化疗的效果不如预期。
癌细胞对药物的反应不理想,还在扩散。”
他翻开病历,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我看着他的手指,食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点在那行数字上,像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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