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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那批刻痕在树干底部，已经被树皮包住大半，再过些年就会完全吞进去。
最新的一批在头顶，刻字的人大概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树记得。”
方硕说。
老人收回手指。
“记得。
但它不描述。
它只是把那些名字包进去，一年一年，一层一层。
就像你画过的那些风景，你忘记了，但它们还在。”
方硕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棵树。
树皮上的裂纹，裂纹深处的新皮，新皮上还没有刻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树冠在他头顶缓慢起伏，灰绿色的叶片摩擦出细密的声响。
“因为井里的鱼今天咬钩了。”
方硕看着他。
“每一次它咬钩，我都会告诉一个路过的人。”
老人说，“关于树，关于井，关于第一个画画的人。
不是我想说。
是鱼想让我说。”
方硕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就像素练的认可，就像铁树的苏醒，就像他在画册空白页背面留字。
存在就够了。
老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画画的人。”
方硕看着他。
“你画的那棵树，树干上还没有刻字。”
方硕低下头，看着画纸。
树干底部，最早那批刻痕的位置，他只画了笔画的形状，没有内容。
那是留给第一个画画的人的。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画了那道刻痕的形状。
“等你想刻的时候，”
老人说，“不用刀。
用你一直在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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