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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晚把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卷帘门上，闭上眼。
老街的方向隐隐传来阿坤汽修店试引擎的低沉轰鸣——那是他在给新收的学徒演示怎么调怠速。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算了。”
她把钥匙在手心里反握了一下，又松开，低头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学会了怎么跟你这个闷葫芦搭班。”
挂掉电话后她发了一会儿呆。
头顶批发市场的旧遮阳棚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扑着铁架。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碰到了那天在老街面包店门口沈礼兰接过去又还回来的半包纸巾，碰到了自己的车钥匙和老李配的碘伏喷瓶，碰到了一颗还没拆封的橘子糖。
她把糖果纸拨了一下，没有剥开。
然后她转身往城东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叫出租车，是去据阿坤说的、辉腾最后出现的位置附近那间陆衍常去的茶室。
桌上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烟，没有茶，没有打火机。
她进去的时候陆衍正在给谁发消息。
她没坐，把手机里那张偷拍推到他面前：“周老板被谁截的，你比我清楚。
你自己跟我说。
我不要第二手的交代。”
陆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推过来的文件夹里是德顺那张被截断的供货合同的复印件，以及宏盛上周与三大供应商私下签订的他曾想截下又没成功的原件对照表。
他把打火机搁到烟盒上面，动作极慢，几乎是往桌上按，没有点。
“之前欠的事是一层。
这几天截不截又是另一层。”
他说，“姓赵的拿宏盛垫付利息的单子逼我拖两天，我怕他拉倒反手去抄供应链。
但后来我发现那批利息单是假的，德顺那边到今天上午还不确定是不是另一个套——现在确定了，不是套。”
沈清晚没有接那几句话。
她把那份对比表从头到尾翻完，又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沈礼兰看过了没有。”
“看过。
她今早拿到的复印件。”
“那你现在去周老板家解释清楚。
现在就去，带着你那份没掺水的原件。”
陆衍站起来，比她高小半个脑袋。
他把那份原件准确无误地放进牛皮纸袋密封，没有说废话。
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片刻，夕阳移过窗框，恰好照在沈清晚左肩。
她转身推门走进老街上空那片正聚拢的乌云里，对着手机上沈礼兰几小时前发来的那个临时供货商名单边走边拨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第一滴雨正好落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在拨通备用供货商的同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礼兰发来的消息，简洁如常：周老板的货改明天上午到，德顺追加一批，数量不多但能撑到长单落地。
方医生已通知老李腾库房。
沈清晚把手机往额前一贴，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老街上空的乌云终于裂开一条缝，暴雨倾盆而下。
她站在老李诊所屋檐下，把手机收进防水袋里，转身推门进去，对着正在搬沙袋的阿坤说出了暴雨里第一个明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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