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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礼兰退烧后的第三天,沈敬诚做出了一个决定。
说是决定,其实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从他第一次在书房里看到沈屿安摊在桌上的那些旧剪报和顾卫民的询问记录起,从沈礼兰从北边小镇回来、把宋蘅的照片和笔记放在餐桌上给全家人看过之后,他就开始在脑子里反复转这个念头。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不是不想提,是这件事太重,重到需要找一个对的方式,而不是一个对的时机。
时机永远没有完全对的时候,但方式可以。
他把早年那套只在年节祭祖时才从柜子里取出来的修谱工具从书房最高一层架子上取下,绒布上落了薄灰,墨条还是沈屿安出生那年换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将沈家那本从未对长女完整打开过的谱本从锦盒中取出,逐页压平,放在案上。
藏青色绢布封面,边角磨得发亮,书脊的线装绳换过一次,但内页的纸依旧是老式宣纸,翻开来能闻到极淡的陈年樟木香气。
这本家谱沈礼兰见过很多次,但从未完整打开过。
小时候她以为那是父亲工作用的旧账册,长大后知道是什么,却从未主动去翻——因为翻开意味着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缘脉络里寻找自己的位置,而她一直不确定自己的那行字是不是用铅笔写的,是不是随时可以被擦掉。
这天傍晚,沈敬诚坐在他的书房里。
他把家谱翻到记载沈家这一支的那一页,用手指顺着墨迹一行一行往下滑——沈敬诚,沈陈淑仪,长子沈岫远(殁),长女沈礼兰,次子沈屿安。
沈礼兰的名字旁边留着一小片空白,那片空白他留了很多年。
他拿起那支细毛笔,在墨砚上蘸了又蘸,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好几回,直到墨量刚好不会洇纸。
然后他在那片空白处,紧挨着“长女沈礼兰”
的右侧,添了一行小字:生母宋蘅。
四个字。
每一笔都收得很紧,起笔的“生”
字那一撇比平时写字短了半分,像是写到一半怕戳破纸面又自己收了力。
写完以后他没有立刻搁笔,而是把笔悬在那行字上面停了一瞬,确认墨迹没有晕开才收笔。
他用拇指极轻极轻地在字旁按了一下——不是擦,是按,像在给一枚印章落印泥。
沈礼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个画面。
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家谱,手里还握着那支细毛笔。
他的头发这几年白得很快,白发已经比黑发多了,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像覆了一层薄雪。
他的背脊还是笔直的,但肩膀在写字的时候微微前倾,是她以前没注意过的弧度。
她走到书桌前,低头看到了那四个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湿润的微光。
“你妈妈——宋蘅,”
沈敬诚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他把刚才写了半句话的便签往一边挪了挪,重新提笔在谱页左侧补了一行同样小的字:宋蘅,福利院护士。
籍贯北地。
善草药。
“我和她没有见过面。
但她的信,我在接你回家之前就读过。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读了好几遍,读到信纸边上起了毛。
她在信里没有自称是你母亲——只说她是福利院里认得你的护士,替你找一户可以给你名字的人家。
后来屿安帮我查到旧信戳上的日期,我们才发现她写信的时候刚出月子。”
他从家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邮票是八十年代末最普通的那种普通邮票,边角有些卷,但信封本身被压得很平整,显然这些年一直夹在厚重的书页之间。
地址栏写的是沈家当年的旧宅地址,上面盖了好几枚邮局的转寄章,最早的那枚戳印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
最后一枚才转寄到现住址所在的街区。
这封信在邮政系统里被搁置了很久很久,久到收信人收到它时,信中提到的那个孩子已经在沈家住了将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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