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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晓红什么事儿呢?”
“看看……嫌老太婆啰唆?你听我往下讲。
阿姐这辈子过得那么辛苦,新闻里一说开放了开放了,她就一个人寻过来,两个儿子根本不管她的。
她千辛万苦,好容易摸到这房子,认了老亲眷。
小辈不懂事体,当她那里有金山银山?担保?拿什么担保?我阿姐几十年前认得我,又不认得我这个孙子。
他要是想跑到日本去洗盘子、背死人,那要看他自己造化,让姨婆出这个钱,担这个保,哪能开得了这个口?”
“怪了,你孙子的事情,要怪我们晓红?”
四方的形状绷不住了,我听到晓红妈在水泥楼板上来回走动。
下楼跟我妈汇报的时候,她的眉眼从鼻子周围慢慢散开:“我当什么大事儿呢……于晓红再有心机,写信要留学担保的事儿,她也没法按着阿B的头写,你说是不是?窦家老阿姐驳了阿B的面子,不接那个茬——这种事情到底伤面子的呀。
他这个大姨婆,老早我们不晓得内情,现在看看,在香港也没过上好日子。
儿子出息那是儿子的事儿,年轻的可以一抬脚移民去加拿大,年纪大的孤零零守着窝,要钱没钱,要力气没力气。
叶落归根这种事嘛电视里拍拍的呀,真回到这里她也住不惯了。
这样比比,倒是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我不喜欢我妈用这种口气说话,截住她话头:“那么,他们,我是说晓红姐姐,跟阿B,以后会怎样?”
我妈瞪大了眼睛,像电视机出了故障似的定格。
“什么怎么样?你知道了什么——难道你知道他们现在——有点儿什么?”
我不知道。
我没法告诉我妈,有那么一两次,于晓红撕掉了阿B夹在信封里的纸,又用透明胶粘好。
“你要是好奇,”
于晓红冷冷地说,“可以拆开看,反正以后都不会留的。”
我向她发誓,我不要看,我没有好奇心。
最后一次上楼的时候,晓红妈和窦家阿婆已经像没事儿人一样地把手拉在了一起。
新村里的邻里关系,自有一套迅速而柔韧的逻辑。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安静下来,所有竖直的耳朵全都耷拉下来,各忙各的去了。
晓红妈抱怨无线电厂的职工开始下岗——搞不好我这年纪就要提前退休了,您说凭什么。
窦家阿婆似乎觉得刚才摆完了那些重话,已然耗尽了力气,眼睛一大一小地半眯着,就像一只犯困的猫头鹰。
她心不在焉地接着话,说你提前退就退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孙子耗在仪表局的中专那才叫——
“唉,这些我不懂,他们也不要我懂。
我只晓得我们宁波人不靠别的,就三条:做人家[1],劳碌命,还有,懂事体。
你放心,我的孙子我晓得,跟你们家晓红走不上一条道,他不可以拎不清。
拎不清要摔破头的。”
猫头鹰垂下头,发出低沉的鼾声。
五
很多事情,若不是隔了一大段时光,重新把它们归拢在一起,你不会感觉到它们其实是同时发生的。
那一年,于晓红大学毕业,改名于思曼,我考上了大学;那一年,香港回归,香港的阿B宣布破产,跟他老婆——那个以前跟他合唱过《我的世界只有你最懂》的老婆轰轰烈烈地离婚;那一年,窦家阿婆去世,而在此之前,她至少有三年没有收到香港姐姐的任何音信——“一定是死了,只是没有可以跟我们报丧的人。”
窦家阿婆冷静地说。
那一年夏天,上海的阿B来敲我家的门,递过来一只寿碗,低声说:“管亦心,大学生,我要找你说件事儿,这回我真的要发达了。”
光学仪器厂周围的旧屋已经拆了大半,厂房本身也在等待重新整合,拆分并入一家或者几家有限公司,只是工人们每天传说的方案都不太一样。
我们站在大门口,头上还挂着前年春节的灯笼,垂下来的穗子抽丝脱线,像一团残破的红色蜘蛛网。
“眼看着就要搞出一个商业区了——你说在这里创个业怎么样?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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