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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的日子苦啊。”
周奶奶说,“吃不饱,穿不暖,手上全是血泡。
就在我最难的时候,遇到了我后来的丈夫□□,他也是从城里下去的,身世比我还惨。
我们互相撑着,慢慢熬了过来。
后来村里办了个织布厂,我们俩都进去干活,慢慢有了起色,结了婚,生了儿子。”
“可好景不长,厂子后来不行了,订单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关门。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秀兰来了。”
周奶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愧疚:“她找了我整整十五年。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
她托了好多人,辗转打听到了我在哪,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一路颠簸,找到了那个穷乡僻壤。”
“她推开织布厂那扇破门的时候,我都不敢认她。
她穿着体面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而我呢?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又黑又瘦。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觉得我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秀兰过得那么好,而我却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织布厂,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段跨越十五年的情谊,大概也回不去了,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不配再做秀兰的朋友了。”
“可秀兰一把冲过来,紧紧抱住我,眼泪止不住地流,说:‘周周,我可算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我找得你好苦啊……’”
“我靠在她怀里,哭了很久,跟她说对不起。
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我不怪你。
’”
那天,秀兰在村里待了很久,住在周奶奶和□□的土坯房里,听周奶奶讲这些年的苦难,讲她的无奈与隐忍,讲她和□□的相遇与相守,讲织布厂的困境。
秀兰一边听,一边抹眼泪,责怪她不该一个人扛下所有,更不该狠心断了联系,也心疼她这些年所受的苦。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嫌弃你,怎么会怕被你连累。”
秀兰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眼神真诚,“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秀兰说到做到。
周奶奶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秀兰不知道那里打听到上面要私有化改革,鼓励个体经营的事情。
二话不说,从自己家里拿出积蓄借给我们当启动资金。
她带着我丈夫去城里学新技术,手把手教我怎么算成本、怎么找客户。
最难的时候,我们拿着布料样品去谈订单,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秀兰就一次次去,下雨天浑身湿透了也站在门口等,笑着跟人家介绍我们的产品。”
“是她帮我们把厂子救活的。”
周奶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没有她,我们家早就散了。
我儿子后来能上大学、能出国读书,全都是因为有秀兰当年拉了我们一把。”
苏醒眼眶也红了,轻声问:“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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