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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马蹄声未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拓跋部的援军如神兵天降,铁骑踏破雨幕,与守城军合力夹击叛军。
崔佛奴腹背受敌,麾下兵士溃不成军,不到半日,西城之乱便宣告平息。
皇城内外的厮杀声渐歇,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的腥风血雨慢慢涤荡。
景穆忠护驾有功,魏王龙颜大悦,下旨连升三级,调任怀朔镇将,即刻整备行囊,择日赴任。
消息传回景府时,疏影院的庭院里,雨水正顺着榆叶梅枝滑落,滴答作响。
孟贞姬正帮景林珏擦拭短刀上的泥痕,闻言指尖微顿,眼底既有欣慰,也藏着对前路的考量——怀朔镇地处北疆,毗邻柔然,虽远离平城的朝堂纷争,却也暗藏边患风险。
景林珏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想起昨夜前厅的厮杀、定国被按在地上的倔强、母亲抵着崔令华脖颈的决绝,心头五味杂陈。
这场存亡危机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她仅靠智谋避险的侥幸。
崔佛奴虽败,旧贵族的残余势力仍在,怀朔镇更是强龙盘踞之地,没有自己的势力,往后再遇风波,终究只能被动应对。
她望着院外往来忙碌的仆役,眼神渐趋坚定:工坊的匠人、依附而来的农户、崔恬这样的世家友人,都是可依托的力量,往后需用心维系,慢慢培养成能相互扶持的羽翼。
景府柴房,崔令华发髻散乱,颈间的血痕已结痂,满脸都是绝望。
当年入景府为妾,父亲说熬几年必定是正妻;半年前父亲说家族马上要封爵她和定国也会受封。
哪知一切全是父亲的利用。
那晚父亲的决绝,打破了她一切的幻想。
三日后,景府忙着收拾行囊,准备迁往怀朔镇。
疏影院的炭盆已熄,炕桌上还摆着未整理的农书和账册。
崔恬踩着晨光而来,青衫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舍。
他手里攥着一卷素笺,递到景林珏面前时,耳尖微微泛红。
“林珏妹妹,此去怀朔路途遥远,我……我作了首诗送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她,“往后在北疆,若遇农桑难题,或是有其他变故,可遣人传信给我,崔家定会相助。”
景林珏接过素笺,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是崔恬一贯的风格:“同研农书话桑麻,共御风霜守故家。
朔雪遥寄相思意,盼君归期话山茶。”
素笺的边角还沾着一点墨痕,显然是仓促写就,却藏着少年人最真挚的情愫。
景林珏看着“相思意”
三字,想起两年来一起讨论农书、推广薯种的时光,想起他为《氾胜之书》作注时的认真,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她抬头看向崔恬,见他仍红着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崔哥哥的诗,我收下了。
只是此去怀朔,是我爹爹,诗是不是要给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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