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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喉结滚动,“它在喘气。”
我未应,只将泥人轻轻放在营前空地上。
东方天际,一线金红正撕开铅灰云幕。
第二尊、第三尊……千尊泥人,由童子与十二名最年轻的周卒亲手塑就。
他们用冻僵的手指揉捏春泥,把昨夜母亲塞进怀中的黍饼渣混进去,把磨破的草鞋底刮下的麻纤维掺进去,甚至有人咬破舌尖,滴一滴血入泥——那血珠未散,反在泥中游走如赤蛇,蜿蜒成“仁”
字篆纹。
子夜亥时,我命人掘地三尺,取“息壤”
旧脉之土——那是当年女娲补天余下的五色石齑,深埋于岐山根脉,千年不腐,万载含温。
当第一捧息壤混入春泥,整座军营地面微微震颤,营帐帘幕无风自动,帐内烛火齐齐向西偏斜三十度,仿佛在向某位不可见的存在稽首。
丑时三刻,风忽止。
寅时初,霜凝为镜。
卯时将至,东方天幕骤然迸裂——不是日光,是千万道金线自云层裂隙垂落,如天织机梭,密密织就一张光网,网眼正对千尊泥人头顶。
“看!”
不知谁嘶吼一声。
千尊泥人额角同时沁汗。
不是水珠,是琥珀色的汗液,带着新麦初熟的甜香,顺着泥胎颧骨滑落,在冻土上砸出微小凹坑。
汗珠坠地刹那,坑中竟钻出寸许高的青苗,叶脉清晰如掌纹,茎秆上浮现金色细纹,细看竟是《礼运》开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全军寂静。
连战马都垂首敛息。
武王姬发从帅帐奔出时,玄甲未着全,右臂还缠着换药的素帛。
他身后跟着太公望,老人拄着无钩钓竿,竿梢悬着那尾金鳞鲤——鱼鳃翕张,每吐一泡,泡中便映出一幅画面:鹿台酒池翻涌人油,虿盆白骨堆作山丘,炮烙铜柱上未熄的余烬……
“陈先生!”
姬发声音劈裂,“这……是何神通?”
我摇头,指向泥人:“非神通,是回声。”
太公望忽然单膝跪地,钓竿插进冻土三寸,金鳞鲤跃入泥人阵中,绕行七周,尾鳍扫过每一尊泥人足底。
霎时,千尊泥人齐齐转向西方——不是头颅转动,是整具泥胎自基座缓缓扭转,泥足陷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咯吱”
声,如同千年古树挪动根须。
“它们在……朝拜?”
姬发喃喃。
“不。”
我俯身,拾起一尊被踩歪的泥人,指尖拂过它汗湿的额角,“它们在确认方向。”
此时,东方天光终于倾泻而下。
金辉漫过泥人肩头,奇迹陡生——千尊泥人身上沁出的汗珠,竟在强光中折射出不同色泽:有的呈赤红,映出农夫脊背晒脱的皮;有的泛青灰,显出匠人锻铁时熏黑的指节;有的澄澈如泪,照见采桑女被鞭笞后渗血的脚踝……万千汗珠,万千面孔,万千未出口的冤屈与未熄灭的希冀,在朝阳下汇成一条无声的河,奔涌向周军将士脚下。
“咚!”
一声鼓响,不是来自战鼓,而是千尊泥人胸口simultaneously凹陷一寸,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共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千鼓同频,节奏竟与人族幼童学步时蹒跚的步点完全一致——左、右、左,慢而稳,拙而韧。
“这鼓点……”
姬发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是我幼时在豳地,随农人学耒耜时听过的!”
太公望拄竿而立,老泪纵横:“老臣在东海渔村,听寡妇摇橹唱的,也是这个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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