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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气息虽然未经雕琢、粗糙得像一块刚从河床里捞出来的璞石，但底子在那里。
小小年纪，便能在一念之间夺走几条人命。
若是经过系统训练，假以时日……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
她垂下眼帘，伸手去端那碗莲叶羹。
羹汤已经有些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调羹搅了搅，那层膜便碎了，化作几片透明的、打着旋的薄片。
空气中的血腥味太重了。
重得整条长安大街都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楼下的人群终于开始尖叫了，一声接一声的，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满庭芳的门口一路蔓延开去，整条街都沸腾了。
沈知意没了胃口。
她放下调羹，拿起身侧的扇子，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也就是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仅仅是出于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她又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个小女孩正看着她。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满街奔逃的人流，隔着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姑娘，正抬着头，直直地望着万鹤楼二楼的这扇窗户。
望着她。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沈知意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倔强，一种在绝境里也不肯低头的、近乎愚蠢的倔强。
那双眼睛里有泪，但强撑着不让它落下来。
沈知意的脚步停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窗前，隔着整条长安大街的喧嚣与混乱，与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姑娘对视。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楼下的人群还在尖叫，还在奔逃，还在用一种近乎狂欢的方式演绎着恐惧。
而对面的小姑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扇破碎的窗户前，手里攥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小小的雕像。
沈知意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她在哪里见过。
确实是有些熟悉，但时间太久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努力往记忆深处探了探，却什么也捞不着。
还没等她想清楚要不要插手，变故横生。
一缕黑气不知从何处来，裹着破风之势，直直地卷向那个小姑娘。
那黑气来得极快，快得街上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那个幼小的身躯团团围住，像一个张开的巨口，猛地一合——
人没了。
黑气打了个旋，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条街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声像炸开锅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普通百姓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事，先是一个小姑娘杀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满庭芳的姑娘们更是哭喊着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旗袍的下摆绊住了脚也顾不上理，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一时间，胭脂水粉散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成了泥。
随后赶来的警察署的人也被吓得面面相觑，手里举着枪，却不知道该对准哪里。
无人注意到万鹤楼二楼的窗口，沈知意缓缓放下了正要迈出去的脚，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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