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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话犹在耳边。
他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我已嘱他谨慎收存,莫示外人。
然其性情如此,强求不得。”
晚唐。
战乱频仍,长安不复昔日繁华。
一位避乱南迁的士人,在行李中小心翼翼藏着一卷手抄的《李娃传》和几页残破的《三梦记》。
颠沛流离中,许多典籍散佚了,他却始终舍不得丢下这两卷。
夜深人静时,他会就着昏暗的油灯翻阅,故事里那个鲜活的长安,那个有情有义的李娃,那些似真似幻的梦,是他对故都盛世最后的一点念想。
至于《大乐赋》,他只闻其名,未见其文,想来已在战火或刻意的销毁中湮灭无闻了。
五代十国,后蜀。
赵崇祚编纂《花间集》,收录温庭筠、韦庄等十八家词作,词风香软秾丽,多写闺情离愁。
有人提起唐代白行简的《李娃传》,言其虽为小说,然写情之深挚、叙事之婉转,不下于花间词。
一位参与编纂的老学士捻须沉吟:“白行简之文,叙市井儿女事而能臻于此境,确有过人处。
然其体例终非词曲,且另有……淫褒之作,不宜与《花间》清雅并列。”
于是,《花间集》中并无白行简只字片语,他的传奇与赋,继续在更隐秘的渠道里,于爱好者的抄写中艰难流传。
北宋,汴梁。
理学初兴,世风渐趋保守。
一座雅致的书斋内,欧阳修与几位文人正在编纂《新唐书》。
当议及白氏兄弟时,欧阳修对白居易的诗歌评价甚高,提及白行简,则笔锋一转:“行简文笔有足称者,然《李娃传》虽情节曲折,终述倡优之事,格调不高。
至若《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更是等而下之,悖于礼教,当为士林所不取。”
最终,《新唐书·艺文志》中,白行简名下仅录其文集二十卷(已佚),《李娃传》《三梦记》皆不载,遑论《大乐赋》。
官修正史的沉默,是一种清晰的贬斥。
然而,民间与地下阅读从未停止。
东京汴梁的勾栏瓦舍里,《李娃传》的故事被改编成诸宫调或杂剧片段,伶人演来,观众依旧为之动容。
一些士大夫私下寻求《大乐赋》,并非全然出于猎奇。
精通医道的士人,或许能从其中看到与《医心方》(北宋初年,日本丹波康赖编纂,收录大量中国已佚医书,包括房中着作)引文相印证之处,视其为古代医学文献的旁支。
但公开谈论,是绝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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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藏书家在自己的秘阁中,将手抄的《大乐赋》与《素女经》《洞玄子》残篇同置一处,标签上仅写“养生类·古籍残卷”
。
他深夜独阅,感叹其文辞之古奥、涉猎之广博,亦惊心于其内容之直白。
他知道,这东西见不得光。
南宋,临安。
朱熹理学已成显学,“存天理,灭人欲”
的呼声日高。
一位道学先生偶然从学生那里查缴到一本私下传抄的《李娃传》,勃然大怒,当即焚毁,并训斥道:“此等污人耳目、坏人心术之文,尔等岂可沾染!
白行简此人,有才无行,专务淫词艳曲,尔等当引以为戒!”
《李娃传》尚且如此,《大乐赋》更被视为洪水猛兽,其名偶尔出现在一些卫道士抨击“晚唐淫靡文风”
的言论中,作为反面典型被提及,但原文已极少人能见到,仿佛真的被“天理”
涤荡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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