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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年时，黄先生又一次路过新阳郡，变作个细须瘦脸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来到褚春杰家。
最先来褚太守家不是没有原因，一来是这个太守为人正直，翻翻过往历史竟找不到一件黑料，对此人的恨没其他七人深，二来，就是太守之妻林玥，是个生命力很蓬勃的女子，言行落落大方，性情热烈而活泼，求子这件事情上一直抱着虔诚之心，并且乐此不疲把远近闻名的道观寺院拜个干净。
有几次，打在她身上的符咒险些失效。
黄先生扮作收鸡贩，收购褚家不下蛋的一群母鸡，正好混进后院，跟仆人们闲话几句，打听到褚夫人最爱去山鸣观求子，还听观里的老主持说褚家身上被人下了诅咒，得解。
这可不行，黄先生一双贼精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得给你们来剂猛药。
当夜，黄先生又开始蹲墙角。
等屋里暧昧之音一声浓过一声，黄先生推开窗户一条缝，两眼朝里瞧，鬼鬼祟祟伸出细爪子正要下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先生万万想不到屋顶的檐角上蹲着一位正神，眯起双眼，神态冷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玉炼一剑劈下，把黄先生给炸出原形，拎着尾巴就掠上屋顶，盘腿开始审问：“偷偷摸摸做什么？欲害人？”
“不敢不敢。”
“你跟褚家人有仇？”
“有点私怨。”
“什么怨？”
黄先生委屈上了，声泪俱下把捅在后腰的八棍子伤露出来。
程玉炼火眼金睛也没从他厚皮下看见棍伤，半商量半命令：“此事到此为止，褚家一门正直，被你坑害近二十年没有子嗣诞生，我既往不咎，今后不要出现在褚家。”
“凭什么呢？”
黄先生揉着十多年前的旧伤，“凡人亵渎神明，不该罚吗？他们打我八棍，就该绝他子嗣，我们族类和狐大仙一直是这样惩罚对我们不敬的凡人，怎地到程灵官这就行不通？”
程玉炼垂眸看一眼藏在心口的偃骨匣，叹口气，“斗部的钟灵官下凡历劫，选的正是褚春杰家。”
黄先生战战兢兢伏于程玉炼脚边。
“你说褚家人打你八棍，记恨十六年。
你知道我师弟……”
程玉炼看向东方干净深邃的夜空，心里倍感失落伤心，过去的事好像变得遥远，师弟都陨落十几年了，何况那条心怀怨恨而死的龙，转眼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钟灵官曾在此地停留过一段时间，被一个老头用锄头打出血，但他以德报怨，最终还是选择此地投胎报恩。
学学他吧！”
“我可以解了褚太守和其夫人身上的咒。”
程玉炼略想一下，也行，如果都生不出孩子，这样就有七八对夫妻一起疼爱投胎转世的师弟。
五年后，黄先生再次路过新阳郡。
打褚家门前路过，看见个病歪歪的漂亮孩子，躺在老头椅上无精打采，一身病气，原来天上灵官也会这么落魄。
又五年，黄先生在虞山的洞穴落脚。
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惊醒，探出半个头，洞外洒满斑驳的金色流光，一株野树下正坐着褚家那位病公子。
黄先生摇身一变，大咧咧凑到褚九陵跟前，欺他年幼，便壮着胆绕他转三圈，趾高气昂笑两声，“这不是明珠似的褚公子么，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山中采药？不怕多走两步给腿走折了？”
小公子略拱手，未予答话。
贱嗖嗖的黄先生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娘的孩子还真可怜？你知不知道，你娘说不定就是你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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