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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她也会带一些它们的餐点回来,这是玛利亚过去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惊喜——安娜的袋子今天又装着什么?
安娜到了家,把袋子扔给她,像抚摸小狗一样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脸,玛利亚真诚地扮演好孩子,任由她施加一切短暂的爱和怜悯,皮耶特罗指责玛利亚对安娜的讨好是完全的病态。
玛利亚不以为然,她并不认为安娜的所作所为是一种侮辱,或者她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在这个家里,安娜是猎犬,母亲是持枪的猎人。
她像驱使牲畜一样驱使她的孩子们,安娜向母亲回以这等级分明的忠诚,只要母亲的指令挥下,她就会像真正的野兽一样钻进漆黑的丛林寻觅猎物。
人和猎犬并非同类,妈妈尽职尽责地赋予了孩子们最大限度的喂养和宽容。
基于玛利亚对世界有限的认识,人本来就是动物,所以她这样说也并非贬义,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安娜的房间是主宅所有卧室里最昏暗的一间,厚厚的窗帘从来不拉开,整整三层布,从厚到薄,把日光挡得干干净净,它存在的本意是让房间在日照下拥有不同的亮度,但安娜拒绝正确地使用它,在这片领地中,白昼也犹如黑夜。
玛利亚总是能想到办法钻进安娜的房间,安娜上了锁,玛利亚也有办法找到钥匙解开。
安娜精疲力竭的时候极少有耐心理会她,只要她不发出噪音,玛利亚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安娜休息的时候,玛利亚就坐在安娜床边的地毯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一丝光落进来,她抱着膝盖,借着那一束微薄的光在颠倒的午夜注视着安娜熟睡的面庞,她棕色的长发垂过脸颊,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被角,靛蓝的已经褪色的指甲油斑斓地闪烁在她的指尖。
安娜把指甲染得像蝉的翅膀。
夏天,草地上长出了许多蝉。
玛利亚在搜集昆虫的过程中在树下捡到了鸟的尸体。
这一年医生迷上了收集钟表,在父亲的许可下,他在一楼布置了一间钟房,从袖珍的怀表到庞大的座钟,跨越百年的历程这些昂贵的金属破烂像真正的垃圾一样汇聚到了这个小小的展厅中。
钟表日夜作响,仿佛只有孩子才能听见这摄魂夺魄追命般的声音。
玛利亚忍无可忍,她与皮耶特罗勾结,二人义愤填膺,一定要找个机会炸了那台最烦人的挂钟。
她用镊子摘下羽毛上粘连的枯叶,清理了伤口的砂石和泥土,最后用圆珠钉把麻雀的尸体整齐地固定在透明的标本盒里,抱着盒子一路走向花园——她试图用这具尸体吸引一些吃肉的虫子。
路过钟厅,正赶上准点的报时——这里的钟有许多并没有被校准,照顾它们的人尽职尽责地补充每一段发条。
报时的钟声千奇百怪,它们可能在一天中的任何时间响起,她向大人诉说,可他们却如聋了一般全然不在意。
她端着麻雀的尸体,心烦意乱地走进钟厅。
钟厅里新添了一台鸟笼型的机械钟,齿轮层层咬合,弹簧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数量分布,她分不清这里有多少是计时器的主要构成,又有多少是只为美观而生的装饰。
这座展厅里有数不清的钟,一把守时的钟是井然有序,上百台机械钟一起沙沙作响的噪音却如同千万只甲虫挥舞着触角疾步行军在大地上。
她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晕目眩得恶心——皮耶特罗曾给她归类讲解过这些钟的结构,以确保她能准确无误地制造一些故障。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只想一锤子一锤子不分青红皂白把它们统统砸烂,肃清整座展厅。
医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她身后。
“它们真漂亮,不是吗?”
玛利亚回过头,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医生站在那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他一定早就来了,此刻正微笑着看向她手里的盒子。
少女、钟表、麻雀的尸体,医生穿着他标志性的马甲衬衫,像鬼一样走出门廊的阴影。
他走近了,她才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柑橘、罗勒和香芹,经阳光的烘烤近似煎过的青橄榄——玛利亚突然想吃炖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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