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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开学那天，许眠拖着行李箱站在重点高中的校门口，玉兰花开得正盛，白得晃眼。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把钟楼钥匙还在，只是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报到处的老师递来分班表，她在一班的名单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唯独没有那个刻在心里的。
也是，沈淌说过，她去了北方。
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许眠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
窗外就是那片玉兰花海，和沈淌当年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风吹过花瓣飘落时，再也没人会凑在她耳边说“像不像棉花糖碎了一地”
。
开学第一周的班会，班主任让每个人说一句对高中的期待。
轮到许眠时，她看着窗外，轻声说：“希望……能找到丢失的东西。”
底下有人窃笑，说她文艺。
许眠没解释，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找那把能拼回碎琴键的胶水，找那张没写完的《钟楼糖》乐谱，找那个把棉花糖折成挂坠的人。
九月末的运动会，许眠报了三千米长跑。
跑到第二圈时，她的鞋带松了，弯腰系鞋带的瞬间，余光瞥见观众席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浅灰色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看得不真切，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沈淌？”
她脱口而出，声音被淹没在加油声里。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眠看清了，不是。
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那人嘴角的痣长在左边，而沈淌的痣在右边唇角。
许眠直起身，喉咙发紧，脚下的跑道突然变得滚烫。
她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直到冲过终点线，栽倒在草坪上，眼泪才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旁边的同学想扶她，却被她挥手推开。
她趴在草地上，闻着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突然想起初三那年，沈淌也是这样，在她崴了脚时，蹲下来替她系鞋带，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脚踝，像触电般缩回。
“你跑那么快干嘛？怕我吃了你？”
当时沈淌笑着问，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谁怕你？”
许眠别过脸，却偷偷把鞋带又踩松了些。
如今想来，那时的小心思像透明的糖纸，阳光一照就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当时的她们，都装作没看见。
国庆节放假，许眠回了趟初中。
琴房果然改成了杂物间，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那架被砸坏的钢琴还在，只是被堆了高高的扫帚和拖把，琴键上的血迹早已变成暗褐色。
她蹲下来，在琴底摸索，指尖触到个硬纸壳——是那个浅蓝色的盒子，里面的棉花糖已经硬得像块石头，糖纸褪色成了浅粉色，上面印着的小熊图案模糊得只剩个轮廓。
盒子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沈淌的字迹，大概是清理时不小心掉落的：“许眠，北方的冬天很冷，听说会下很大的雪，像棉花糖堆成的山。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那天在琴房，我没说完的话是……”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糊成了一团，再也看不清。
许眠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走出杂物间时，夕阳正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明白，有些话没说出口，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站台，她在南，沈淌在北，列车驶过，只留下呼啸的风，和一张褪色的糖纸。
北方的雪会不会像棉花糖？许眠不知道。
她只知道，玉兰花开了又谢，那把钟楼钥匙始终没找到能打开的门，而她的口袋里，永远装着半张看不清的纸条，和一颗硬成石头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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