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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慢,胸膛缓缓地起伏着。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川字即使在入睡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粗糙,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旧伤。
他的左肩——上次扛木桩的那边——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从肩膀一直蔓延到锁骨,在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忽然觉得心口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人用手掌按住了她的心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的那种疼。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好。
她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穿得怪里怪气的、连自己从哪儿来都说不清楚的麻烦。
可他偏偏对她好了。
给她衣裳穿,给她粥喝,给她打干净的水,给她做一张桌子。
他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被雨水吞掉了一大半,可他还是在说。
他在告诉她,她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他会等。
没有条件,没有期限,就是等。
阿沅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怕自己哭出来。
她在江州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不是没有人对她好——妈妈对她好,爷爷对她好,可那是家人。
他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来自四千年前的、她连名字都是通过历史课本才知道的陌生人。
他把他的粥给了她。
她不知道那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她不知道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挤出来的那碗粥,可她知道,在这个人人都在挨饿的地方,一碗热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饿着肚子去挖沟,意味着他可以在冰冷的洪水里多站一天,意味着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他不说。
他什么都不说。
可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阿沅在干草上坐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麻了,再换一个。
久到天边的云层从灰蒙蒙变成了更深一层的灰蒙蒙,大概是傍晚了。
久到台地上的人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在雨幕里袅袅地升起,很快就散开了。
伯禹始终没有走。
他就那么靠着山壁,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慢。
有时候他的眉头会突然皱一下,好像在梦里遇见了什么麻烦的事;有时候他的手会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像是在水里抓住了什么又放开了。
阿沅看着他。
她想,这个人大概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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