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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一级暴动
阎罗落在向导医院主楼外的起降坪时,雨已经停了。
二十多米多高的白色机甲两三步就跨进了院区,停在东侧住院楼十二层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外,抬起机械手,用一个指节,把玻璃上的雨水蹭了干净。
岑勋和岑时雨对这个大家伙的突然降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冲着他点头致意,舱盖滑开,许擎庚也点头回应,但他没有下去,本想就那样坐在驾驶舱边缘,用那只独眼静静的看一会儿他的向导。
这是他的向导,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认定的呢,哨兵自问,是第一次在长夜之壁抱着他的时候,还是根本在芝兰宫爆炸后的第一次相见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几个星期前,小向导还泪意盈盈地送自己出远门。
从前他总听那些老兵说,老婆送自己出征的时候如何如何舍不得,哭得如何凄惨。
他对那些炫耀的口气十分不解,轮到自己头上,他才明白,那种被人记挂的、被人舍不得的感受有多么的幸福和珍贵,好像所有行军、打仗、作战的过程都被赋予了具体的意义,他热切期盼着胜利,热切期盼着回家,就像那些真正拥有家庭的老兵一样。
他回来了,但他的向导却躺在森森然的医院里,悄无声息,身上盖着走之前披在他身上的白色军礼服大衣。
让他不要着凉了,倒是很听话。
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从白毛领子里探出来,即便在沉睡中,那张向来温柔明媚的脸上也凝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疲惫。
金色的睫毛密密垂覆,近乎透明的眼睑在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许擎庚的期望一般,那双他心心念念的灰蓝色的眼睛突然睁开。
对视的瞬间,没有之前每一次毫不掩饰的惊喜,只有剧烈收缩的瞳孔,空洞失焦的眼神——他没有醒,他没看见哨兵,甚至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岑时雨。
他似乎被囚禁在某个深邃、黑暗的幻境里,找不到逃脱的方向,只能却越陷越深。
哨兵从打开的窗户里跃进病房,想上前,被岑勋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太阳穴,示意他不要冲动,小心自己的精神领域被波及。
岑时雨的精神触丝如无数根细韧的银线,一层一层、一寸一寸地织成密不透风的茧,将阿波莎疯狂外溢的精神力场强行压制、收束。
但阿波莎的精神拟态常青藤依然疯狂的从床沿生长、逸散、暴起,在墙壁、天花板、窗玻璃上痉挛似的抽打,叶片边缘渗出粘稠的、荧光绿色的汁液,散发出萦绕在许擎庚灵魂深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味道,他的左眼剧烈的疼痛起来。
钟声骤响。
整个向导医院所有钟表,在同一秒发出共振。
紧接着,病房内的医疗仪器一并发出刺耳的尖啸,监测数值成了跳动的随机数。
冰花四散,岑时雨的精神触丝被崩碎,床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向导像离水的鱼一样挣扎翻滚,固定四肢的柔软束带被拉扯到极致,束带的边缘洇出斑斑血痕。
哨兵再也无法忍受,他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向导,阿波莎如此瘦弱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他们仿佛两头野兽纠缠在一起。
向导张大嘴却叫不出声音,无处安放的贝齿狠狠地咬在哨兵耳后的侧颈上……
壁钟、腕表、塔楼顶端的巨型机械钟、各类终端屏幕上的数字时钟。
它们的指针疯狂旋转,齿轮啮合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秒针、分针、时针在某一刻重重撞向同一刻度——
咚——
沉闷、厚重,如同丧钟。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没有节奏,没有休止,只是一下比一下更狠的撕裂着哨兵的心脏。
抚在后背的大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拧动了向导腺体处的抑制剂泵——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缓慢注入静脉。
钟声渐渐停了,藤蔓也安静了,阿波莎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开始松软,牙也跟着松开。
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哨兵像拖着宝物一样把他轻轻放在病床上,盖好大衣,摸了摸他柔软的金发。
“那些人渣,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或者灌了什么东西吗?”
许擎庚捧着向导血肉模糊的手腕,想象他面对□□抵死不从的样子。
“不清楚,我接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已经……陷入昏迷,送到医院不久就暴动了。”
岑勋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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