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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她好像比我还要累,但要把我背上的淤伤算在内,也就不奇怪了。
后来她往沙发上一躺,说道:和历史学家玩,真过瘾!
二十世纪真是浪漫的世纪,不是吗?但我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浪漫的。
假如让我来选择,我宁愿当波将金。
这就是说,我以为十八世纪更加浪漫。
但我也不想和督导大人争。
后来我就是哲学家了,这件事是这么发生的:我交了一篇哲学论文,通过了答辩,就得到了哲学博士学位;凭此学位,就拿到了哲学家的执照,前后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考虑到出版署执照处文史督导,也就是我师妹给我打了招呼,这个速度还不算太快。
但假如没有人打这个招呼,我就是亚里士多德以来最伟大的哲学天才了。
我现在有两张照,一张是粉红色的,上面有三个洞。
另一张是大红色的,崭新崭新,也没有洞,像处女一样。
从皮夹里拿出来一看,感觉真好。
但我要时刻记住,我不是武则天,不是叶卡婕琳娜,也不是红卫兵。
从本质上说,我和我舅舅是一类的人。
虽然我舅舅拿不到执照,我能够拿到执照,但我拿到了执照,也只是为了在上面开洞。
用督导大人的话来说,这就叫贱。
我和我舅舅一样,有一点天才,因此就贱得很。
《传记报》来约我把我舅舅的传记写完,并且说,我想写啥就写啥,他们连稿都不审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同样一件事,如果你说是小说家的虚构,问题就很严重;假如说成历史事实,问题就轻微,但还是有问题。
假如你说它是高深的隐喻,是玄虚的象征,是思辨的需要,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在第一种情况下,你要回答:你为什么要虚构成这样,动机何在,是何居心,简直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在第二种情况下,你固然可以辩解说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人家也可以把眼一瞪,说道:我觉得这种事就不该发生!
在第三种情况下,则是你把眼一瞪,说道:要我解释为什么这么写?我解释出来,你能听懂吗?很显然,这最后一种情形对作者最为有利,这也是我拼命要拿哲学照的原因。
报纸关心这些事的原因是:作者出了问题,报纸也会被停刊、罚款。
所以我舅舅的传记又开始连载时不叫人物传记,而叫哲理小说了。
读者反应还不坏,有人投书报社说,狄德罗写过《拉摩的侄子》,现在我们有了《我的舅舅》,实在好得很。
还有人说,不管它是人物传记也好,哲理小说也罢,总之现在又有得看了。
讨厌的是哲学界的同行老来找麻烦,比方说,有一位女权主义哲学家著文攻击我说:《我的舅舅》描述的实际上是一个父权制社会下个人受压制的故事,可惜这个故事被歪曲了。
那位舅舅应该是女的(这样她就不是我舅舅,是我的姨妈),而F应该是男的(这样他就不叫F,叫作M)。
这真叫扯淡,我舅舅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吗。
有一个公开的秘密想必你也知道了:大多数女权主义哲学家,不管她叫菊兰也好,淑芬也罢,净是些易装癖的男人,穿着高领毛衣来掩饰喉结,裙子底下是一双海船大小的高跟鞋,身上洒了过量的香水,放起屁来声动如雷;搞得大街上的收费厕所都立起了牌子:哲学家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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