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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山群山的寒风终究渐远。
翻过层层叠叠的乌蒙余脉,山川地势骤然平缓。
层峦收束,江水开阔,川南风土温润潮湿,与险绝苍凉的播州大山判若两境。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二月初。
历经半月跋山涉水,一路避兵逃寇、风餐露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束发裹素色纶巾的何若海,终于踏出黔北万山,踏入四川泸州地界。
此地古称江阳,三江汇流,舟楫往来,商贾辐辏,是川南第一重镇。
相较于遍地兵戈、白骨露野、户户避祸的播州,泸州未经战火,市井安稳,街巷间行人络绎不绝,酒旗招展,炊烟袅袅,俨然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安乐土。
可何若海眼底未有半分松弛,只剩沉淀的寒凉与审慎。
娄山一役,满门族灭,二十七口亡魂埋骨娄山。
短短半日屠戮,耗尽了绥阳何家数百年的世家家业。
他孤身一人,孑然飘零,身上仅剩不足五两碎银、一枚祖传双鱼玉佩、三份盖着朱红官印的应试公文,以及一纸尚未过期的避祸路引。
钱财微薄,转瞬即空,学籍文书,才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在大明,流民如草,无籍者死,无途者终困底层。
穿越至此,性命侥幸留存,原身临终遗愿、自身生路,全系于科举一途。
唯有考取功名,脱去白身童生身份,跻身士流,他才有资格在这刀兵四起、官法严苛的万历乱世站稳脚跟,不必如娄山族人一般,沦为乱世炮灰,任人屠戮,化作山野枯骨。
更要借官方身份,推动西南改土归流,让土司割据、生灵涂炭的悲剧,不再重演。
抵达泸州之后,为节省盘缠,何若海舍弃城中规整客栈,租下城南临江最简陋的临河矮屋。
屋舍逼仄潮湿,壁漏窗疏,江风日夜穿堂,夜里潮寒侵骨。
这半月旅居泸州,是他穿越以来最安稳、也最煎熬的时日。
前世常年伏案作画、研读古文、临摹碑帖,让他拥有远超时代的文字功底与笔墨造诣。
不同于明代儒生自幼被八股禁锢、字字拘泥朱注的刻板文风,他熟读古今文言,通晓章法格律,写得一手绝佳行楷。
其字取晋唐风骨,端庄温润、骨肉相宜,落笔沉稳舒展,牵丝不露轻浮,顿挫自有章法。
卷面整洁如雪,字字珠圆玉润,通篇无一丝涂改、无半点潦草,自带书卷清气。
作文更是他所长。
现代深耕的文言创作功底,让他行文行云流水、一气贯通,起承转合利落精妙,说理通透务实,辞藻清雅不俗,既无市井粗鄙之气,也无腐儒空洞堆砌的弊病。
旅居旬日,他闭门不出,昼夜苦读。
白日揣摩经义,入夜临池习字,烛火夜夜燃至深宵。
偶尔有邻舍老儒登门借阅习作,初见他的笔墨皆是惊叹不已。
一众老儒直言,此子书法风骨、文章气韵,远超泸州本地大半应试童生,只要熟稔科场规矩,必定一举入泮,拔得头筹。
为他作保的廪生苏慎,细读其文章、观其书法后,也连连感慨:“文笔天成,笔墨上品,唯欠科场法度。”
彼时的何若海尚且心存侥幸。
他心知自己不懂明代八股定式,却自负文笔绝佳、书法出众。
科场阅卷,首重卷面,次看文理,他自认纵使稍有偏差,也足以弥补规矩疏漏,在一众庸碌童生之中脱颖而出。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大明科场,从来不选才子,只选循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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