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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城的晨雾刚散,沱江水面浮着一层薄霭,混着巷尾酒坊飘来的曲香,漫过青石板路。
苏家书房内窗明几净,案头端砚蓄着半池新墨,松烟香混着檀香袅袅散开,窗棂外的竹影晃进来,落在摊开的《四书集注》上。
何若海与苏婉清的婚事已定,他如今已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准女婿,安居府中潜心备考。
白日埋首苦读八股,晚间便陪着未婚妻吟风弄月。
闲暇之余,他常帮着岳父苏文轩打理县衙的文书卷宗——那是师爷独有的细致活,朱批用什么墨、落款落在哪一格,他都教得清清楚楚。
那支定下姻缘的纯银壳高倍单筒西洋千里镜,自那日收下,便被苏文轩珍藏在书房紫檀木盒最底层。
连日来,他无事便细细把玩端详,越看越通透,知晓这物件看似精巧贵重,实则满身烫手隐患。
镜身由整块纯银锻打成型,外壁錾刻细密繁复的西洋缠枝纹样,经年摩挲使用,包浆虽温润厚重,边角却藏着几处细微磕碰磨损;伸缩镜筒咬合尚且紧致,但拉伸收合间略有些许滞涩;末端琉璃镜片通透度尚可,细看却有一丝极淡的使用划痕,绝非完好无损的全新珍品。
他混迹泸州官场、市井二十余年,最懂来历不明之物最易引火烧身。
寻常古玩字画、玉器铜器,尚可杜撰传承、攀附名家,可这件西洋观远奇器,无款无识、无典无据,且本朝对西洋观测仪器管控极严,民间私藏皆属违禁,是柄双刃剑——用得好是稀世奇珍,能换得科考打点银两;用不好便是违禁邪物,轻则惹上官司,重则祸及满门。
眼下何若海要赴遵义府参加秀才考试,官千里路途的车马盘缠、拜见学官的贽见礼金、科场上下的人情打点、全新儒生衣冠置办、同窗乡党往来应酬,桩桩件件皆是碎银开销。
家中虽有布庄进项,却经不起这般开销。
几番彻夜思忖、反复权衡利弊,苏文轩终究敲定主意:变卖这支略有损耗的西洋千里镜,便是眼下唯一能应急、且最稳妥的出路。
这日午后,苏文轩特意摒退下人,将何若海与苏婉清唤至案前,关紧房门,神色郑重地从紫檀盒里取出千里镜,轻轻放在梨花木案上。
“若海,”
苏文轩指尖轻触银壳,语气沉肃,“你要赴遵义科考,缺的不是文章,是银子。
官场规矩你也懂,没有打点,纵有才华也难上榜。
这支千里镜是你当初的定情信物,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愿动它。
只是眼下科考在即,你意下如何?婉清,你也说说。”
何若海心中一紧,随即躬身道:“岳父,功名在前,信物在后。
若能以此镜换我科场顺遂,莫说变卖,便是损毁也值得。”
苏婉清虽不舍定情之物,却也明事理,轻轻点头:“何郎前程为重,我无异议。
此物本就是何郎先父所留,能用来助你考取功名,才是它真正的用处。”
苏文轩松了口气,这才追问:“你且据实细说,此物究竟从何而来、是何名目、有何妙用?你我翁婿要靠它换银子,更要规避灭顶祸事,半分都含糊不得。”
何若海端坐案前,心中早有腹稿,面上故作沉敛,眼底藏着不甘蛰伏的锋芒。
他太想借这支陪他跨越四百年的千里镜,在苏家站稳脚跟,在泸州挣出体面,早日摆脱流民底色。
“岳父,”
何若海微微倾身,语气笃定,“此物名唤西洋高倍单筒千里镜,是先父当年在泉州港经商时,从西班牙红毛商船船长手中重金购得。
彼时海禁初弛,番邦奇器极少流入中土,西洋匠人精于炼银、磨制琉璃镜片,这支千里镜是航海重器,整个大明也难寻三五件。”
苏文轩眼神一凝,指节叩了叩案几,语气骤然严厉:“西洋番商、泉州海舶?我朝律法森严,望远侦勘之器专属军伍,民间私藏已是违制,私下倒卖更是罪加一等。
况且这物件并非全新,有经年损耗瑕疵,来历无凭无据。
你敢笃定,转手之后,不会引火烧身、牵连我苏家满门?”
何若海面不改色,从容应道:“岳父放心,我们只说是海舶所得的寻常玩物,不涉军政、不违国法,只在士绅圈内私下转手,绝不张扬,更不对外宣扬来历。”
苏文轩这才稍稍松气,又追问:“它究竟好在哪里?为何能值大价钱?你尽数道来,我要句句能用在议价上。”
何若海清了清嗓子,以现代思维直白拆解,句句戳中明末士绅权贵的喜好:
“第一,望远极佳。
能将数里之外的楼台人物、舟船旗帜看得一清二楚,比官府所用的粗制望远镜清晰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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