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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乡试再轮到我们,难道还要把祖宅拆了、把祖田卖尽?这不就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秦慕贤望着府学朱红高墙,眼底翻涌着不甘、屈辱与无奈,声音低沉发颤:“我倒盼着何若海能成……他若在镇雄能站稳脚跟,得了土司与官府的看重,或许我们这些被逼到绝路的人,还能有条活路。
若是他也败了,往后三年一试,次次摊派,我们这些小户中产,迟早要被盘剥得家破人亡。”
张秉文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语气又恨又酸:“何若海?他靠着攀附水西、投靠土司,看似风光,实则是在刀尖上走路!
镇雄是什么地方?官府与土司争斗多年,他一个汉人小吏,一头扎进斗兽场,成功了飞黄腾达,失败了尸骨无存!”
“可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周文彬哑声反问,声音里是认命的苍凉,“科举已死,功名断绝,田赋日重,债务压身!
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妻儿不饿死,别说投靠土司,就算当差吃粮、做吏办事,也得干!
何若海走的路,或许就是我们遵义寒门士子,唯一的活路!”
三人相对无言,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落在他们肩头、背上、心上,像一层卸不掉、挣不脱的枷锁。
同一时刻,泸州小院里,第二道催命符已至——水西护卫连番登门,声色俱厉,催促即刻启程前往镇雄。
护卫长立在院中,面色刻板冷硬,毫无通融余地:“何书吏,辅事大人有令,二爷婚事在即,川黔会勘在即,一刻不能耽搁。
你若再拖延,便是误了定远侯与二爷的大事,罪责你担不起!”
何若海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憋屈又痛楚。
儿子浩然还差半月才满月,他想看着孩儿剃胎发,想听邻里亲友道一声贺,想给这个乱世里新生的孩儿,留一个圆满、体面的开场。
“我儿尚未满月,婉清产后虚弱,路途千里颠簸,能否宽限几日?满月酒一过,我立刻动身,绝不耽误!”
护卫长摇头,语气冷硬如铁:“最多再留十日。
九月初十,必须启程。
这是底线,不可更改。”
苏婉清在屋内听得真切,抱着襁褓中的浩然冲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破碎:“相公,我不去镇雄行不行?浩然才这么小,风寒、颠簸、风霜,他受不住啊!
我想守着他过完满月,想看着他长重一点、结实一点,再跟你走……”
何若海心口一疼,伸手将妻儿紧紧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发颤:“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们没有退路。
陈恩、安疆臣、蔡知府,川黔四方势力,所有人都把我们推到了镇雄。
我们不去,就是抗命,就是弃了眼前所有的安稳,连你、浩然、汐儿,都要受牵连。”
他何尝不想留下?何尝忍心让刚出世的孩儿跟着风餐露宿?可他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他是水西安氏的棋子,是川黔制衡的纽带,是安尧臣婚事的斡旋者,他的意愿,从来不算数。
苏婉清伏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他的衣襟。
从泸州到遵义,从遵义到贵阳,从贵阳到泸州,她一路跟着他颠沛流离,早已看透乱世中小人物的身不由己。
可她是母亲,是舍不得襁褓中孩儿的母亲,这短暂的团圆,这片刻的安稳,她舍不得,放不下。
良久,她抬起头,泪水满面,眼神却异常坚定,抓住何若海的手臂,一字一句道:“相公,我们不带浩然去。
镇雄刀光剑影,凶险万分,孩儿不能去。”
何若海一怔,心头猛地一震。
苏婉清看向窗边的何若汐,眼中满是托付与恳切,握住妹妹的手,郑重无比:“汐儿,嫂嫂求你,留在泸州,替我和你哥,照看浩然。
你最心细,最温柔,只有你在他身边,我们才能放心去镇雄办事。”
何若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兄嫂,又看向襁褓中熟睡的侄儿,眼眶瞬间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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