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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娄山余脉,越湄潭丘陵,渡乌江天险,一行人餐风露宿,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五日,方才踏入贵阳府地界。
远远望见贵阳城墙巍峨,衙署林立,人烟辐辏,比起遵义更显繁华气派,苏婉清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抵达省城当日,何若海先寻了一处干净客栈安顿妻子,自己则整理衣冠,持遵义府公文与援建勘合,径直前往贵州布政使司衙门报到。
贵州布政使司,乃是全省民政、钱粮、吏治、土司事务的总枢,布政使王士昌,官居从二品,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地位仅次于巡抚郭子章,手握一省行政大权,威权极重。
此刻衙署大堂东侧花厅内,王士昌正端坐主位,一身绯色官袍,面容端肃,目光沉稳,翻阅着四川赴黔援建人员的名册。
下首一侧,定远侯、贵州宣慰使安疆臣,一身蟒袍,腰悬玉带,气度雍容,眉宇间藏着土司之首的威严。
他虽以土司身份兼任贵州布政司左参议,位列布政使属官,却凭借水西重兵与西南威望,话语权极重,是贵州官场无人敢轻视的人物。
“定远侯,”
王士昌指尖轻点名册,目光落在“何若海”
三字上,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上官的威严,“这何若海,履历我看过了,遵义军民府岁考一等廪生,现任推官府掌案书吏,熟刑名,精文牍,办事稳妥。
依本官之见,既是推官衙门出身,便调往贵阳府推官衙署当差,熟门熟路,也算人尽其才。”
安疆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茶盏时,才徐徐开口,语气从容,却字字笃定:“王大人明鉴。
这何若海,虽是遵义刑房书吏出身,却另有一长——他自幼生长播州,熟稔杨氏旧制,通晓土司宗族支脉、宗图牒册,更兼笔墨精严,处事沉稳,守口如瓶。”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加重几分,点明要害:“如今贵州全省土司承袭、宗支勘验、勘合文册,事务繁杂,皆是藩司核心要务。
布政司经历司,掌全省文牍出入、土司承袭勘合、宗图稽核,正是缺何若海这般熟边情、精文卷、又谨言慎行的干练之人。
留省当差,协理土司承袭文册、勘合宗图,远比下放府衙更为得力。”
王士昌眸光微闪,略一沉吟。
他自然知晓,经历司书吏乃是藩司肥差,手握土司承袭文牍咽喉,多少土官、舍人为求一纸勘合,争相巴结,油水丰厚,向来是心腹亲信才能坐镇的位置。
何若海不过是四川调来的援建吏员,骤然委以如此要职,未免太过破格。
可安疆臣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水西安氏坐镇贵州百年,手握重兵,维系西南安定,全赖安氏弹压土司,况且安疆臣所言句句在理,何若海的才干、资历、熟谙播州与土司旧情的优势,确实契合经历司要务。
王士昌心中暗忖:此子若真能为我贵州所用,倒也不枉破格一次。
“哦?”
王士昌淡淡开口,“定远侯如此看重此人?经历司书吏,职司重要,油水丰厚,干系一省土司承袭秩序,他一个外来援建的秀才吏员,能担此重任?”
安疆臣面色坦然,语气笃定:“大人放心。
何若海此人,不贪横财,不结私党,办事只循规矩,只守文牍,在遵义时经手播州旧产公物处置,一文一厘皆记录分明,清正稳妥,极为可靠。
况且他是青山何氏族人,青山何氏世代与播州土司、永宁奢氏往来密切,用他经手土司承袭文册,既能联络各方,又能居中制衡,于贵州安定大有裨益。”
这番话,既捧了何若海的品行才干,又点出他的宗族人脉价值,更暗合贵州官府制衡土司、安定西南的大局,滴水不漏。
王士昌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颔首,一锤定音:“既如此,便依定远侯所言。
调何若海入贵州布政司经历司,任书吏,协理全省土司承袭文册、勘合宗图,即日到差。”
安疆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躬身应道:“大人英明。”
他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把何若海死死摁在布政司经历司,扼住土司承袭的咽喉要道,永宁奢崇明的承袭关节,从今往后,每一道文牍、每一份勘合,都必须先过水西安氏之手。
何若海明为朝廷吏员,实为水西安氏眼线,纵是他心向四川、心向熊文灿、心向奢崇明,也插翅难飞。
此时,布政司衙署前堂,差官正高声唱名,分派差事。
一众四川援建的吏员、工匠垂首侍立,屏息凝神,等待最终安排。
有人被派往平越府督办城工,有人被派往驿传当差,有人被派往粮库记账,皆是苦累清苦的差事,人人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何若海立在队伍末尾,心中默念熊仕谦临行前的叮嘱:“贵阳水太深,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万事小心,不涉奢安之争,不偏川黔任何一方。”
他心底已有准备,此番是被青山何氏当作弃子顶差,贵州官府即便不刻意刁难,也绝不会委以重任,多半会被派往偏远州县,吃苦受累,前途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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