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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哈密城外的戈壁滩上只剩下了单调而恐怖的“噗嗤”
、“咔嚓”
的声音。
几万颗带着辫子、沾满泥土和血污的狰狞头颅,被俘虏们用土筐和破布兜着,像装大白菜一样,堆积在了东门外的阵地上。
旁边,十几口大铁锅已经架起。
只不过这次锅里熬的不是做饭的水,而是石灰水和被明军珍视如命的“灰粉”
(水泥)。
军中的工匠们熟练地指挥着俘虏,搬来一筐筐土石,以戈壁滩上最结实的粘土为基底,开始画圆起灶。
“先铺一层红砖,抹上水泥,然后把这些脑袋头朝外、脸朝下,整齐地码上一圈!”
工匠挥舞着鞭子,指导着那些面无血色的哈萨克俘虏,“手脚麻利点!
这玩意凝固得快,要让水泥把每一颗脑袋都糊死在里头!
谁要是码歪了,老子拿他的脑袋填缝!”
一层砖石,一层水泥,一层首级。
那座暗灰色的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土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拔地而起。
血水顺着未干的水泥缝隙往下流,像是一座正在流泪的妖塔。
但这泪水里,只有浓烈刺鼻的石灰味和永远洗不掉的怨气。
七天。
整整用了七个日夜。
这两万俘虏仿佛在地狱里度过了七年。
他们木然地挥动着工具,把昨天还趾高气昂向自己发布命令的长官的脑袋,糊在冷冰冰的墙体里。
这座被孙传庭命名为“镇西塔”
的京观,最终定格在惊人的十丈高度(约三十米)。
它的底座极其宽大,呈现一个粗糙的圆锥形。
塔身外围那一圈圈死不瞑目、或张嘴恐惧、或扭曲愤怒的头颅,在风干和石灰的腐蚀下,已经变成了泛着诡异白骨色的骷髅墙。
粗略估计,足足有两万多颗人头嵌在里面。
在这个高度下,就算是骑在马背上,人也显得无比渺小。
只要风一吹过那些骷髅空洞的眼眶和张开的下颌骨,塔身就会发出一种类似于野狼嚎叫拉长版的呜鸣声,令人毛骨悚然。
第八天,天朗气清。
孙传庭在镇西塔下,摆下了香案和酒席。
他没有请大明的将官来喝酒,而是撒下快马,把哈密周边三百里内,无论大小,所有叶尔羌残部、哈萨克流亡部落,以及原本在墙头草两边倒的西域诸部大小首领,统统“请”
了过来。
明面上说是庆祝大捷,但这些首领只要不是个死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宴会。
一百多个穿着五颜六色民族服饰、平时在各自部落也能呼风唤雨的首领们,在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明军火枪手的刀枪林立下,战战兢兢地走向东门外。
他们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虽然被石灰掩盖但依然无法彻底消除的腥臭味。
随后,他们抬起头。
呼吸停止了。
有几个胆子小的部族首领,看到这座由两万颗准噶尔本部精锐的脑袋堆成的巨塔时,双腿一软,直接“扑通”
一声跪在了沙地上,屎尿齐流。
“巴图尔的先锋大将……阿穆尔……”
一个首领哆嗦着指着塔身底层、一颗被刻意摆在正中间、怒目圆睁的脑袋,牙齿止不住地打战,“那是他……那是准噶尔的第一勇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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